闻渡低骂一声,放下手,随风而动的红线飞快收入他的袖中。他伸脚踢了踢扔在地上的厚衣装,用脚尖挑起收回乾坤袖中。文蘅瞧见了心底憋闷,因为踢脏的衣服是她洗,他踢得倒是爽利。
算了,再憋闷也不能说什么。
文蘅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转头打量周遭环境。树上蝉鸣不歇,依旧是灼人的盛夏。
她仰着头,观察身旁树高,喃喃道:“公子,这应当是下一年。”
闻渡顺着她的视线,回忆方才树高,点头“嗯”了一声,他低头整理方才因打斗而乱了一些的衣裳,道:“我们刚进来的时间点,是杨小宛和杨大郎刚上山的时候,将此定为浮生境开端,第一年春。你见过杨小宛好几回,你理一下呗!”
文蘅垂睫思索,理罢思绪,小心看了一眼闻渡,斟酌道:“第二次见小宛,周遭季节不变,但她身上变化绝非短时而成,是以……那应当是第二年春。方才所见小宛与杨大郎同行,见她发长容貌变动不大……是第一年夏。”
她慢慢理着,闻渡却突然抬步往前走,文蘅匆匆将自己的衣物和绒氅收进乾坤袋中,快步跟上他。
“公子,我们去哪?”
“去河里洗澡凉快凉快。”闻渡吊儿郎当道。
听他这语气便知道他又在逗她,文蘅低了一下头,问道:“若是时间骤变,变成冬天怎么办?”
“变成冬天好说,动作快点能爬上岸,万一时间跳到河水干了的时候,那才棘手。”闻渡煞有介事道。
文蘅闻言,好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她以为他不知男女有别,所以才能面色坦然要求她脱裤子,如今怎么就介怀起来了。难道先前都是装来迷惑她的?
闻渡看她没反应,解释道:“忘了告诉你了,河床太深。水突然消失的话,咱俩会摔下去。我倒无所谓,你非死即残。”
文蘅心底无声松了口气。
她到底在提防一个性/事白痴什么?
玩笑开罢,文蘅留心闻渡前行方向,一路往北,目的地并不是东边的河,而是两兄妹居住的小屋。
而此刻,杨大郎正好要出门打猎,杨小宛走出来给他送麻绳。
文蘅止步,小力扯了一下闻渡的衣袖,对着转过头来的他眨眨眼。
闻渡挑眉,微不可见地扬了一下下巴。
一切在无声之中达成了共识,文蘅松手,突然快跑两步,尖声呼救:“救命啊!”
闻渡适时提步前追,与她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门口二人被文蘅的呼救惊得俱是一愣,杨大郎还是一如上一个时间节点一般,本能将杨小宛推到一边,上前看发生了什么。
文蘅挤出眼泪,娇弱无助地扑到杨大郎脚边,苦苦哀求道:“大哥……大哥救命!”
闻渡嗤笑一声,慢下步子,混不吝道:“行了,不追你了,我看上后头那个了。”
文蘅呛得咳了两声,心说他可真清楚怎么得罪人。
果然,杨大郎一听这话,立马上前两步,呈戒备状态,喝道:“哪里来的小流氓!快滚!”
闻渡耸肩,嬉皮笑脸道:“别生气嘛!我就是开个玩笑!”
可话说到“开”时,他便兔起鹘落,攻至杨大郎身前。
文蘅对他说着话就突然搞偷袭的行径见怪不怪,手足并用爬起来,怯怯地看向杨小宛。
躲进房间里的小宛迟疑了一下,还是向她招了招手:“姑娘,快进来。”
文蘅“喜极而泣”,飞快冲进屋中,躲在杨小宛的身后,表面是在看着外面二人交锋,其实眼珠一直在面前的杨小宛身上打转,屏息将手伸进乾坤袋中。
战局焦灼,小宛也紧张得忘记呼吸。一时间,空气中流动的只有那两人打斗时带起的风。
冷刃压在小宛颈上,小宛倒吸一口冷气,移目望向欺身挟持她的文蘅。
文蘅一手抓着小宛后颈,一手用刀挟持她,正要故技重施喊出声以转移杨大郎注意力,却听杨小宛自行开口,声音凄哀:“阿兄!救我!”
这一喊,文蘅与杨大郎全皆愣住,闻渡略一挑眉,趁杨大郎分神,一掌击出,直接将杨大郎拍到院墙上。
闻渡“哇”了一声,冲着文蘅喊道:“还是她自己喊好使,下回你让她喊!”
文蘅抓着杨小宛的后颈微微颤抖,心说这种缺德事,最好不要再有下回了!
杨大郎被伤,无法及时爬起来,闻渡趁势上前又是一击,杨大郎痛苦地呕出一口血。电光火石间,一条白尾显现,抽向闻渡所在方向,带起冷厉的风声,柔软毛发被风势捋得笔直,似电又如鞭。
闻渡旋身躲过,飞脚踢开缠上来的白尾,又使出一记掌风挥向杨大郎。
文蘅瞧着这打法有波及到屋中二人的趋势,带着小宛往屋外移动,杨大郎以为她要劫走小宛,出手更加着急,但被闻渡缠住,没法追上来。
可优势在握的文蘅动作却慢下来,眸中燃起星点讶异。
杨小宛竟然没有挣扎?
且仔细看杨小宛神色,目睹兄长露出妖兽尾巴,她竟无一丝失神与惊诧?
不等她仔细思索现下是什么情况,四周景物再度发生变化。
周身树木窜高数尺,算来时间跳跃已逾五年。
杨家兄妹自然又消失在他们眼前。
闻渡站稳,冲文蘅慢悠悠走来,耸肩道:“是凭泽,一种林兽,不过我记得他不吃人来着,改口味了?”
他说着,注意到文蘅面上未褪的讶异,问道:“你有发现?”
文蘅点头:“公子,小宛似乎早就知道眼前的杨大郎是妖物伪装,不是她的阿兄了。”
闻渡深以为意点点头:“她喊那一嗓子确实奇怪,好像巴不得影响到凭泽,让他死在我手里。”
文蘅回忆方才所见小宛容貌,开口道:“她跟我第二次见到的小宛差不多。第二次见她是第二年春,那么现今便是第二年夏。第二年春的时候她还因阿兄久不归家而担心出门去寻……”
“所以在这期间,她识破了身边人的身份?”闻渡说着,左看看,右瞧瞧,好像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嘿嘿笑了两声,道,“看来这群鬼东西也回忆累了。”
文蘅好奇问道:“浮生境内草木回忆消失?”
闻渡颔首,往天上指了指:“你看日头。”
文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立时明了。
日有食之,不尽如钩。
“日头出来前你就睡着了,没看见它被啃了一口。”闻渡笑了笑,耸肩道,“不过即便现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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