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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一百零二章

萧琰没有说话。他看着萧焕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忽然笑了。

“三哥,”他说,“你经营多年,确实比我周全,可你算漏了一件事。”

萧焕挑了挑眉:“哦?”

萧琰低头看了一眼龙榻上的晟璟帝。皇帝的眼睛依然紧闭,可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礼王挥手,禁军依令上前,作势要将萧琰拿下!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那声音从宫门方向一路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礼王猛地转头看向殿外——官道上,一支人马正在疾驰而来,比萧琰带进宫的平陶军多了数倍,马蹄声震得宫墙都在发颤。

萧琰抬起头来,看着礼王,嘴角弯了一下。

礼王的脸终于变了颜色。他转身快步走到殿门口,看见那支人马已经冲破了宫门,正沿着宫道朝养心殿的方向席卷而来。

为首的那匹马上坐着一个人,少年武将,意气风发,正是魏老将军之子,魏铮。而他身后,是留在京城的魏氏旧部将领,以及留在京城任职的多位武官。连宫内的禁军都有不少士兵变了脸色——他们在魏铮身后的武官里,看到了自己昔日的将领。

魏铮带来了平陶军留在城外的全部人马,以及由魏老将军作保,从京畿各处赶来的、听命于信王的武官所带来的驻军。

萧琰看着礼王,轻轻地说:“三哥,你说我鲁莽。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打仗打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真的鲁莽过?”

他猛地抽回被禁军按住的胳膊,反手拔出了刀。刀光一闪,离他最近的几个禁军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震退了数步。平陶军将士见主将动手,齐齐拔刀,殿中瞬间陷入一片混战。而殿外,魏铮带来的人马已经冲上了养心殿前的石阶,马蹄声震耳欲聋。

礼王退到殿角,看着那片朝他涌来的黑甲洪流,终于笑不出来了。

可就在魏铮的人马冲到养心殿前广场中央的那一刻,宫墙两侧的箭楼上忽然齐刷刷地亮起了火把。数百名弓箭手从箭楼和殿顶的暗处冒出来,弓弦拉满,箭尖齐齐对准了广场中央。

礼王的笑声从殿中传出来,重新变得从容:“五弟,你以为只有你会留后手?”

他走到殿门口,负手而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和:“为兄在京经营多年,从东宫到禁军,从内廷到京畿大营,哪一处没有本王的人?你以为卢毅是你的人?他不过是两面下注罢了。你以为京畿大营中立?他们的统领早就姓萧了。”

他顿了顿,看向萧琰,摇了摇头:“五弟,你打仗是厉害。可这京城里的仗,和北境的仗不一样。”

萧琰站在养心殿中,看着殿外那片被箭尖和刀枪围得水泄不通的广场,沉声问道:“三哥,你苦心孤诣,不惜手刃父兄,就真的那么想当皇帝吗?”

“你不明白,五弟。”萧焕转头望着椒凤殿的方向,“不是我想当皇帝,是母后苦心孤诣,希望我成为皇帝。从我幼年时,母后便常常与我说,太子无用,这皇位啊,将来注定是要我坐。做儿子的,自然要全力满足母亲的夙愿。”

“你以为你是这内廷之中最可怜的孩子,那谁来可怜我?先皇后因我而难产去世,从那天起,我的父皇,我的血亲兄长,都对我心怀芥蒂,敬而远之。可我有什么错?你说,我有什么错?!”

龙榻上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所有人都纷纷侧目。一个太医战战兢兢地缩着脑袋上前查看,结巴着说:“皇、皇上醒了。”

太医伏身侧耳,晟璟帝说了些什么,太医点头应下,小心地将皇帝从龙榻上搀扶起来。皇帝半倚在靠枕上,胸口的纱布被方才的动作牵动,又渗出一片暗红。他看着满殿的刀光剑影,嘴唇抖了半响,忽然呕出一口血来。

“逆子!”

那声音沙哑破碎,萧焕闻言不躲也不跪,只看着龙榻上的皇帝,微笑起来。

“父皇,这么多年,您总贬低儿臣的功绩。不论儿臣怎么努力,您总是嫌弃儿臣不够努力、不够贤德。”他的声音很轻,却含着半辈子的怨恨,忽地提高音量,“儿臣今日这番惊天骇地的胆大作为,您可还满意?”

晟璟帝口中“嗬嗬”地倒气,手指攥着被褥,指节发白。礼王看着他,笑意还挂在脸上,可眼底已经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小的时候我也曾以为,是我做的还不够好,我后来明白了。”他继续说,声音颤抖,“先皇后因我而去,您因此怨了我一辈子。您宁愿当年那场难产死的是我!”

先皇后。昭皇后。

萧琰忽然福至心灵地明白了沈惟最后的叮嘱。

孙嬷嬷是否知道些不为人知的往事?

萧琰伏在霍廷耳边,低声吩咐了一句。霍廷点头,转身快步走出殿外。

礼王还在说。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可脸上还挂着那副不变的笑容:“我找了最像先皇后的人来送您最后一程。玉兰树下,曹儿那张脸,您见了是不是很高兴?您可还满意?”

“这么多年,您几乎将我视作仇人之子,只有母后待我如亲子,悉心教养。从小到大,太子有的,我都有;太子没有的,她也会替我想办法。母后说,这天下终有一日是我的。她替我谋划了这么多年,我不能让她失望!”

殿门口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孙嬷嬷被两个平陶军驾着,跌跌撞撞地带进养心殿里。她老了许多,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沟壑,可那双眼睛还没有浑浊。

“嬷嬷?”礼王愣住了,泪眼朦胧地叫了一声。

孙嬷嬷当年曾是昭皇后身边的得力嬷子,礼王自然认得。可孙嬷嬷没有应声,她的目光越过礼王,落在龙榻上面色惨白的皇帝身上,嘴唇颤了半响,终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老奴……老奴有罪。”

殿中所有人都看着她,老嬷子明明身形瘦小,可这一声却喊得异常有力,仿佛等这一日已经等了多年。

“许多红尘旧事,如今圣上无法亲自说了,就让我这个老嬷子来说吧。”

“当年皇上并不得势,本无望登基。是赵家买股,与皇上结亲,这才有了如今的九五至尊。”孙嬷嬷伏在地上,声音颤抖着,“可赵家嫡女不满皇上与结发妻子琴瑟和鸣,只给自己封了贵妃。她恨先皇后,恨得夜夜睡不着觉。后来先皇后有了身孕,她便命人在先皇后的安胎药里下了毒。那毒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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