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隔天就能见到沈惟,萧琰安排内侍们尽快辟出承乾殿,一应用度都按两人份准备,满心欢喜等着他回来。
可这一等就等了五日。
霍廷带着一只轻骑直奔承乾殿,风尘仆仆,跪在御案前抬不起头来:“殿下……不,陛下,臣带人在陈留找了三天三夜,没有找到沈世子的踪迹。”
“沈世子没有回府衙,没有回驿馆,也没有回京城。臣又派人沿官道来回搜了两遍,问了沿途的驿站、茶摊、客栈,没有人见过他。”
萧琰坐在御案后面,脸色晦暗不明。
“国公府呢?”
霍廷头垂得更低:“都找过了。沈老国公说,沈世子自陈留一别后,就再没有回过沈府。沈夫人以为他随陛下回京了,还问臣,世子何时能回家……绮罗轩和书局也带人搜过了,没找到沈世子。”
萧琰没有再说话。
他第一反应是沈惟遇到了意外。随即想起沈惟执意要和他兵分两路,他心中忽然惊骇地想到:自己最害怕的这一天终于到了。他是故意的。
他离开我了!
殿中站着的内侍们全都垂手而立,连大气也不敢喘。新帝登基不过三日,前朝余波未平,后宫尚未册立,满殿的规矩都还没有立起来。可这位从北境一路杀回京城的年轻帝王,此刻的脸色比殿外的天色还要阴沉。
殿内明明温度不高,可每位内侍的背上都沁出了一层冷汗。威压无声无息地压下来,没有人敢抬头窥探龙颜。
长久的沉默之后,冯吉从角落里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躬身说道:“殿下,今日午后还要审问罪臣礼王。兴许……他知道些什么呢?”
萧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冯吉被这一眼看得后背发凉,赶紧低下头去。
萧琰沉默了几息,忽然站起身来,大步走出承乾殿。
礼王萧焕没有被关进宗人府的大牢。萧琰对他还算温和,宫城西侧有一处偏殿,景色不错,窗外种着一株老梅,殿中陈设也齐全,除了门口站着两名禁军,与寻常宫阁并无二致。
萧焕在这里住了五日,每日读书、下棋、喝茶,神态从容,仿佛只是换了个地方休养。
萧琰推门进去时,礼王正坐在窗边独自下棋。见他穿着明黄龙袍走进门来时,目光在那五爪金龙上掠过,露出的笑容依然那般温润如玉。他放下棋子,站起身来,动作标准地行了个大礼:“罪臣萧焕,见过陛下。”
“起来吧。”萧琰越过礼王,坐在棋盘对面,“沈惟在哪?”
礼王直起身来,看着萧琰,目光中带着一种奇怪的怜悯。“陛下在找沈世子?”
“你不问他为何失踪?”
礼王转身重新坐回窗边,执起一子,落在棋盘上:“臣不知道沈世子在哪。但臣并不意外他失踪了。”
萧琰的手在袍袖中攥紧了。
“臣的探子曾带回消息,说陛下与沈世子多次私下见面,私交甚笃。臣起初不信,但后来臣想,不论消息是否属实——”礼王抬起头来,看着萧琰,笑意更深了些,“若陛下当真这般在乎他,那便让他随行赈灾,与陛下一同死在陈留好了。谁知他竟在事成之后离陛下而去了。真是可笑。”
萧琰的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礼王见状却毫无畏惧,丝毫不担心萧琰就此把他杀了,反而笑容更加兴奋:“陛下的神情,为何这般伤心?您该不会以为,他对您忠心不二吧。”他大笑起来,袍袖甚至弄乱棋盘边缘的棋子,“这位沈世子可没少在背后对您下手,您该不会都不知道吧。”
萧琰的下颌线越发紧绷,但他紧咬着后牙,一言不发。
“陛下或许还不知道,”礼王饶有兴致地端详着萧琰的神情,“叶家那兄弟俩,也是沈惟送到陛下身边的。您难道从未想过,他们明明远在扬州,怎么建府那日就突然出现了呢?沈惟可谓用心良苦,事前在自家庄子里把那二人养了大半年呢。”
礼王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句句锋利如刃:“扬州制造局,主事的官员叫雷温韦。您或许从未听说过这个人,但此人,是柔妃娘娘闺阁时期的青梅竹马,柔妃入宫之前,两家长辈本已私下许了婚配。”
萧琰蓦地抬眼,紧盯着礼王。
“当年父皇——哦不对,如今已被您封为太上皇——在扬州惊鸿一瞥,以为看见了先皇后芳魂,心中大恸,当即下旨,将柔妃娘娘带回后宫。可怜娘娘心中已有定情之人,却无力违抗皇命,至此鸾孤凤只,心如死灰。”
“沈惟回京不过一年,就派人去扬州笼络了这位雷温韦大人,最近半年已借沈老国公之势,暗中帮助雷温韦升迁至京中职位。您说,沈世子将这位雷大人带来,意欲何为?”
“如今您大局已定,他暗中做了这么多布置,全都用不上了,自然得跑得离您远远的,才能保全性命啊。”
“嘭”地一声,棋盘被人整个掀翻,黑白棋子散落满地,飞溅得到处都是。
“够了!不要再胡言乱语!”萧琰终于忍无可忍,太阳穴突突直跳,额角的青筋暴起,拂袖而去。
出了偏殿时,萧琰依然余怒未消,步子迈得极大,冯吉小跑着追在后面。
他忽然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冯吉吓了一跳,险些撞到新帝身上。
“冯吉,为朕拟旨,”萧琰呼吸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命龙骧卫、五城巡防营、京畿大营三方合力,即刻搜寻沈国公府世子沈惟的下落。”
冯吉转身就要去办,又被萧琰叫住,“等等,去查查这个雷温韦。”
萧琰喘着粗气,眼底发红,语气里满是强压的镇定:“不要惊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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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惟压根没去陈留。
与萧琰分开的第三天,他独自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途中买了一匹老驴,结果老驴载着他的速度比他自己徒步还慢,最终只能牵在手里,权当作伴。
一人一驴往京城的反方向前行,进了一处无名的小镇,沿街缓步而行。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叫卖声、谈笑声混成一片。沈惟走在其中,却只能和驴说话。
“老驴,你说,萧琰当上皇帝了吗?”
【还没有,他还在赶往京城的路上。】
沈惟皱眉,心烦意乱地甩了下手中的柳条:“我没问你。闭嘴,别说话,我不想听见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声音。”
驴子被柳条抽了一下,只“嗷呜嗷呜”嚎了两声,算是回答。
那仿佛男女老少一齐说话的声音一顿,换成了夺嫡系统那副冷冰冰的机械男声:【你想好了吗?什么时候回去?】
系统问的不是:什么时候回到京城。
系统的意思是:什么时候回到现代。
沈惟没有说话。一天一夜了,只要系统问出这个问题,沈惟便沉默以对。
在此之前,系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以萧琰如今在朝中的声势和兵力,系统不再需要借助沈惟的力量在朝中进行谋划,也因此它放养了沈惟,像一只完成了任务的猎犬,松开了咬着他后颈的利齿。
可最大的问题在于,萧琰自身无心权势,从未想要参与夺嫡。但在乱葬岗的那天夜里,当萧琰心中第一次坚定了登上皇位的信念后,摆在他面前的便已是由数人共同铺垫好的坦途。
也就是在那一刻,沈惟的脑海里突兀地响起了那声久违的“叮咚”。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99%。已为您在主时空准备好了健康躯体,现在为您预先加载穿越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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