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惟骑着老驴回京,但老驴脚程太慢,不免又花了两天。至此,系统留给他的考虑时间还剩五天。
他在路上新置办了一身粗麻布衣,满身风尘来到城下,像个走了远路的行脚商人。进城时被城门校尉拦下,上下将他打量一番,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画像:“例行抽查。姓名?从哪来?进城做什么?”
沈惟随口胡诌了个名字,说是从南边来的,进城投亲。校尉又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息,然后摆摆手放行了。
沈惟牵着老驴往城里走时,心里还在琢磨:这城门盘查倒比以前严了一些。他并未多想,只当新帝登基,京城戒烟几日也是常理。他哪里知道,校尉手中的画像便是他的脸。
他更不知道,城门校尉将他放行之后,立刻转头朝身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使了个眼色。角落里站着的人无声地跟了上去,远远缀在他的身后。
新帝的命令是暗中寻找,找到之后切莫声张,只需派人跟着随行保护,第一时间将消息送回宫里。
沈惟对此毫无所觉。
沈惟甚至认为自己颇为机警,毕竟他担心萧琰会在沈国公府外安排人手,还警觉地在府外转了两圈,确定一切如常,才悄悄从后门进去。
后门的守卫一见是他回来了,立刻跑着往里去报信。沈惟牵着老驴刚绕过影壁,就看见沈老国公和沈夫人一前一后地赶了过来。
沈夫人眼眶发红,走到跟前先把他上上下下摸了一遍,担心得眼泪直掉:“你去哪了?可是受伤了?明明与钦差一同去陈留办差,怎得这么久才回来?”
沈惟只能撒谎:“儿子和他们兵分两路,是有钦差安排的任务,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
沈老国公一直沉默着,直到沈夫人在沈惟的安慰下终于止住泪水,老国公才把他叫进书房,把朝堂上的变故一五一十地讲了。
康王围宫被抓,礼王事败被囚,太上皇在南苑行宫养伤,萧琰登基,改元在即。
沈惟坐在窗边,安安静静地听着。听到萧琰一切顺利,也没有在宫变中受伤,他垂下眼,心下稍安,又有些说不出的苦涩。
“陛下还派人来找过你,”沈老国公说,“龙骧卫的人来过府上,问你去了哪,你娘吓坏了。”
沈惟心里一惊,面上却含混过去,只说大约是陛下念着旧日同僚的情分,问他陈留的事办得如何。沈老国公将信将疑,但见他平安回来,便没有再多问。
离晚膳还有半个时辰,沈惟溜去了栖月湖。
平陶军夜袭国公府时带进来的那群鸭子还在,还比从前更肥了些,见了他便嘎嘎叫着围过来。他蹲在湖边,伸手摸摸最前面那只鸭子的脑袋。鸭子被长来养得并不怕人,小脑袋在他掌心里蹭了蹭。
罗琩静静站在他的身后,将这几日积攒的事情逐一禀报:“新帝登基后,长来便离开国公府了。”
“知道了。”沈惟毫不意外,“他本就不是我的人,确实应该回到旧主身边。”
罗琩又说:“宋小公子和赵公子都曾给您传信,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与您相商。”
沈惟淡淡道:“现在怕是已经用不着了。这几天里,宋家和赵家作为礼王同党,应该已被清算。”
罗琩话音一顿:“需要去打探一下两家现况吗?”
沈惟摇了摇头。系统说得没错,他在这里也没什么真心的朋友。
罗琩又问:“新帝入主承乾殿,信王府形同虚设,密门是否要封上,以免日后被人发现,给国公府惹上事端?”
沈惟知道他考虑得周全,却难以狠下心来:“我再想想。”这几天来,他无法抉择的事情越来越多。
罗琩在心中盘算着是否还有遗漏,便又想起一事:“雷温韦已按计划到了京城,前些日子刚买了处宅子。世子对他是否还有安排?”
沈惟道:“柔妃宫里的采买,每月何时出宫?”
罗琩道:“之前派人打探过,拢翠殿采买每月二十出宫,必去京西的香山寺里替娘娘在佛前献供,再请回藏香素烛……世子,明日就是本月二十。”
沈惟点点头:“让雷温韦去香山寺的山道上候着,按计划行事。”就算决定要回到现代,沈惟也想在走之前将事情办完,才能放心地离开。
隔日,拢翠殿采买嬷子照例上山,在山路上被一个中年拦住去路,男人神情急切,却并不说明来意,给嬷子留下几大锭银子,便托嬷子给柔妃娘娘转交手中宝匣。
见男人匆匆离去,嬷子满腹狐疑,又担心惹祸上身,便决定男人留下的宝匣就地扔了。忽然神出鬼没地出现几个龙骧卫的士兵,嬷子被吓了一跳,刚要撇清关系,龙骧卫却已经知道了发生的事。反而要求嬷子按男人的话照办。
皇宫里,承乾殿。
萧琰翻看着手中的奏折,头也不抬地问:“拢翠殿的东西送过去了?”
霍廷头都不敢抬,沉声说:“派人盯着,柔妃娘娘已收到了……宝匣里是雷温韦和娘娘少年时的定情玉佩,还有一封书信……娘娘看完信后,哭了许久。”
萧琰没什么表情地扯了扯嘴角:“母妃竟然还会落泪。朕从前以为母妃已肉身成佛,没有这些俗世的七情六欲了。”
这话霍廷不敢接,只斟酌着说:“暗卫方才送来消息,娘娘似乎在整理殿内细软,收拾包袱。”
“哦,这是要同那男人私奔了。”萧琰的语气很是平淡。
他本以为自己应该大发雷霆,或是因母亲的抛弃而伤心欲绝。可他心中只觉得麻木,没有任何波澜。他甚至吩咐:“拢翠殿到宫门一路的守卫撤掉一些,演得像一点,路上稍微拦一拦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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