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惟抬手抹去脸侧的泪痕,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可一开口更多的泪水汹涌而下,连萧琰都被他吓得慌了神,手足无措地为他擦眼泪。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沈惟得了他的安慰,莫名的满心委屈:“萧琰,我要回家了……”
“你不想住在宫里,想住在沈府吗?”萧琰会错了意,哭笑不得,“你想住在哪里都可以,我每日下朝就去沈国公府陪你,这样可好?”
沈惟仰躺在榻上,哽咽地摇头:“不是那个家……我如果走了,你以后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萧琰一愣,神情茫然:“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惹你生气了?你在说气话?”
沈惟却只是哭,再说不出话。
“我想起来了,之前在平陶的时候,你曾说你是仙子下凡……仙子要回到天上了吗?”
“如果我死了,能和你一起回到天上吗?我不当仙子,我只需要当你宫殿里洒扫的下人……别哭了,你和我说说,我该怎么做,才能留下你?”
沈惟故意支走萧琰,冥思苦想四日,做足了心理准备。
可他刚建立的决心,仅需要一个吻,就在萧琰三言两语里溃不成军。
【宿主,是否立刻启动传送程序?】
“不要!”沈惟失声惊呼,“我不走了!”他满脸是泪,连连摇头:“我要留下,我不走了!”
【请再次确认,是否放弃返回现代的传送程序。】
“确认!”沈惟立刻点头,毫不犹豫:“确认放弃。”
脑海中的操作面板像烟花一样消失的时候,沈惟再次感觉到了胸口的抽痛,这次更加剧烈,也更加持久。
眼见他脸色因为疼痛而变得涨红,萧琰顾不上再问清缘由,慌忙起身去叫太医。再折身回来时,沈惟已经咳出了血。
自从这天之后,沈惟的身体便每况愈下,太医们会诊后也查不清缘由,束手无策,只敢开些滋补调理的方子。萧琰把奏折都搬进了寝殿里,每日寸步不离地陪着沈惟。
沈惟隐约感觉出这症状的熟悉,却什么都不曾多说,只尽量使萧琰宽心。
这些病中表现,明明同他穿越前突然患癌的症状,全都一样。
那时他刚大学毕业,风华正茂,刚要翻开人生的无尽可能,却被突如其来的病魔困住手脚。那时他便感到奇怪,明明没有家族病史,为何会是他意外患上癌症。
如今看来,或许那时就是因为系统选中了他,所以他在现代的身、体迅速癌变,不再收容他的灵魂。
那现在呢?沈世子的身体也不再收容沈惟的灵魂了吗?
沈惟的脸色一日比一日形容枯槁,如同被抽去了水分的鲜花,正在渐渐枯萎。太医的方子开了一张又一张,他们只说“气血两亏”“脏腑衰竭”,说不清为什么一个年纪轻轻的人,会在短短半月之内,衰败得这样快。
在这期间,四皇子倒是常常前来看他。
即使回了宫里,四皇子萧霁也依旧是那身灰扑扑的道袍。说来奇怪,萧霁曾说他只跪天道,只跪圣人,不跪俗礼,但每每见了沈惟,都会躬身作揖。
“四殿下今日又来蹭茶喝?”沈惟靠在软枕上,虽说话有气无力,但见到四皇子时还是弯了弯眼睛。
两人闲扯半日,沈惟忽然想起一桩旧事,便问他:“沈国公府新挖的那座栖月湖,是沈老国公请了一位云游的道长堪舆设计的。四殿下,那道长该不会是你吧?”
四皇子腼腆一笑:“那是无尘道长设计的,不是四殿下设计的。”
沈惟了然,又笑起来:“那隔壁王家住得好好的,也是请了位道长探看风水,就搬走了,后来王家府邸就变成了信王府。四殿下,那时请的该不会也是无尘道长吧?”
此言一出,在寝殿一侧静看奏折的萧琰都抬起了头来。
四皇子倒很大方,坦然点头承认:“小道曾途径沈国公府,赫然看出府中气脉滞涩。明明凤栖沈府,却被困在院墙之内,与墙外真龙之气不得相容。日久天长,凤气日渐消瘦,真龙之气也郁结不畅。贫道便想,得想个法子,把这堵无形的墙打通才是。”
他又叹了口气:“只是小道功力尚浅,以水动气,使龙凤两脉气流相融,花了整整半年。做完之后,贫道掐指一算,凤与真龙之间的缘数还是太浅。贫道那点微末道行,顶多只能让他们见上一面。至于能不能真正走到一处……”
他摇了摇头,笑容里带了一丝无奈:“那便不是贫道能算得出来的了。”
这天以后,四皇子走时,萧琰亲自出来送他。
萧琰本不信鬼神,此刻却难得问他:“沈惟的身子不好,你可曾为他卜卦?”
四皇子少见的正色:“他的命格与这方天地不合,本不该在这里。但他因私情违反了天道的安排,天地不容他,自然不会让他久留。”
若是从前听了四皇子这话,萧琰只当作是神神鬼鬼的胡扯。可他如今走投无路,不由追问:“有什么办法?”
这次四皇子沉默了很久,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小道的师祖似乎早料到了这一天。”他说,“他给我留了一枚通神散。服下去之后,神魂离体,可以短暂地进入天道之境。但师祖说,一定要等你亲自问我,才能给你。”
他顿了顿,看着萧琰,神色复杂:“可这药极险。服下之后,肉身如死,神魂离体。若肉身被人惊扰,或是神魂在天道之境里迷了路,便再也回不来了。”
萧琰决定做得很快。三日后便由四皇子主持,在宫城西北角的一处废殿里设好了祭坛。朱砂的符纹从地面蔓延到四壁,萧琰坐在中央,穿着素白的里衣,面前燃着三炷香,烟气袅袅,在符纹之间盘旋。
药丸入喉的一瞬间,天地翻转。
萧琰感到灵魂被猛然拽离肉身,脚下是晟朝的山川河流。他看见城池村落,看见耕作的百姓。可他在高空等了很久,并没有什么回应他。
萧琰便以屠城要挟。一日不答,便屠一城。若还不答,隔日再屠一城。
又不知过去了多久,一道听不出男女、听不出老幼、听不出的远近的声音,像从天地四极同时响起:【你不该来到这里。】
萧琰问道:“沈惟是你带来的吗?”
那声音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在他脚下展开了一幅长长的画卷。在长久的时光里,画卷轨道中有个自己,励精图治,满心为民,把晟朝治理得井井有条。他看见那个自己站在宫城的高处,望着脚下的万家灯火,脸上是帝王的威仪和疲惫。
可那条轨迹上,身边没有沈惟。
萧琰冷笑一声,继续问道:“沈惟是你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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