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南中原便是河朔，过了河朔便入京城。
“南中原……”闻赫沉吟片刻，却是扭头看向归仪罗，“你先前是说要归京？”
归仪罗掀起了桌上战略图的一角，冲她一摆手：“若是与闻竺相关，你自可先回。”她话音稍顿，又极快地接了半句，“但路师兄方才所言仍得兑现。”
闻赫转动视线看向路韫生，只见他轻轻颔首。她心中说不上的别扭，总觉着自己像是亏了生意似的。
但总归是路韫生去做事。她最后并未对此辩驳，只扯线操控傀儡放开了压在它手下的人。
她走近两步，稍打量了那人一遍，问道：“你哪儿来的？”
这人灰头土脸，胡子拉碴。单瞧起来像是个凡身，却能避过帐营附近的巡逻，又敢带着与闻竺相关的消息生闯进来，无论如何都是得多问上一句的。
只见他一撸袖子，露出手臂上斑驳新鲜的、呈穿透状的伤痕，话音急促道：“我是受昴宿命令来的。”
闻赫狐疑地瞧他，却一时未出声，只抬手向路韫生勾了勾指。待到路韫生行至身侧，闻赫方才继续开口：“昴宿？”
那人霍然抬头，生怕闻赫不信似的，在身上好一顿翻，最终从紧束的裤脚里摸出了一枚白青相间的令牌来。他二指捏着令牌的边沿，将这玩意儿往前一送，双眼紧闭，神色紧张：“这是天机阁的令牌，你们拿去，拿去。”
闻赫没见过。她向旁递去一个眼神。
路韫生伸手将那令牌接过，便见那人在瞬间松了口气，肩背都塌了一半儿下去。
令牌脱手，眼见着那人小臂上尚在溢血的伤痕迅速闭合，闻赫不由得眯起了眼。
归仪罗这会儿亦走上前来，她站在闻赫另一侧，探头往路韫生手上瞧了一眼：“这个我见过。”
闻赫眉梢微挑，侧脸看向她：“宫中？”
归仪罗站直身子，双掌一合，肯定了她的话。
“他们人手一个，除了我。”归仪罗道。
闻赫略一思索，便问：“可知这是做什么的？”
归仪罗耸肩摊手以示不知。闻赫收回视线时自面前的男人身上掠过，看着他正搓着自己已然完好的手臂，将他面上劫后余生的惶恐神情尽收眼底，心底暗自否决了对方知晓此事的想法。
路韫生一直未曾出声，闻赫便向他那侧偏了偏头。
似是察觉了她的问询意味，又隔数息，路韫生开口道：“去了才知。”
闻赫认同他的话。
无论真假，得先去瞧了方可辨别。
“我给你成师姐发信。”路韫生道。
闻赫允了。
传话这人不知来处，似是有些异类手段又似是真正的凡身平民。
归仪罗此时出声道：“我拎去审，你们收拾。”
闻赫向她轻一颔首，便算是道了谢。
归仪罗的手搭在护腕之上，轻轻一拍，随即上前两步，一手扣上对方肩头，一手二指环圈，向外吹了声口哨：“我也得弄清他手中这玩意儿同宫中的干系。”
自帐外有三两个闻赫熟悉的关外面孔进来。一人从归仪罗手下将男人接手押出，另两人与归仪罗行了个手势怪异的礼节，在归仪罗随意摆手后便转身离去。他们不问、不说，连脚步都轻若无声。
“得了结论我同你传信。”她对闻赫道。
——南中原才过了今年的旱期，如今的土地虽得了雨，却仍不得多少浇灌。
好在不再炎热。
闻赫见到成芸慧的时候便觉她神情不悦，她思来想去未猜出缘由，只得开口询问。哪料这位承平王妃却是同她一一掰起手指：“回傀宗便算了，琴川我也认了，去东南帮人打狗又是怎么回事？”
闻赫眨了眨眼，转瞬便露出个无辜神色来，张口便来：“我是追着丁盏海去的，师姐莫冤枉我。”
成芸慧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却不与她多言，转而将话头跳至路韫生身上来：“你给我发信，还着重提要我带悯生来，又是做什么？”
路韫生音调平稳，只道：“或许有用。”
成芸慧便一扬手，一副极随意的态度。她将路悯生招至身侧，自己则转过身去：“想着或许与宫中有关，我同我夫君借了几位能人。”
不过一刻稍过，便有三人站在闻赫与路韫生跟前。成芸慧在旁一一言明其之用处，闻赫却没太将话听入耳中去。
她的视线落在一个人怀中。
那又是把红伞。
许是察觉到闻赫的视线，那把红伞自怀抱它的那人手中冲出。
一时万籁俱静。
红伞闭合着，于半空中漂浮，姿态歪斜，却正是人高。
这般异象，闻赫自知轻重缓急。
她盯着红伞同成芸慧道：“劳烦师姐先将诸位安顿。”
成芸慧自是应下。
闻赫这才专注面对这把红伞。她看不着对方，亦无甚手段，只得摸索着向红伞所在之处问话：“阁下可是为仙道秘境来的？”
红伞伞尖下点，又左右横摆，最终伞面张开，猝然向着闻赫飞旋而来。
它速度极快，转瞬间便定在了距离闻赫约一臂的位置。
一旁传来衣料摩擦的声响，闻赫瞧也未瞧，一把压住了身侧青年将抬的手腕。
红伞开始轻微抖动。它仿若通了人性般，过了好半晌不知从何处掉落一掌大圆盒。
圆盒落地，溅起一片飞尘。
闻赫略微蹙眉。她垂首看了一眼那正落在自己脚边的圆盒，只觉那上头的花纹有些眼熟，又不过转眼，她便忆起了自己在何处见过。
聂粟曾托她保管的那个盒子上便雕刻着如此纹路。
她张了张口，反复数次后才得以试探性地出声：“……闻竺？”
只听一阵风声，随即便是极轻微的碰触声响。
闻赫抬起头来，正见路韫生的另一只手握着那红伞伞柄，方才那声响是伞柄撞入他手心的动静。
红伞猝然闭合，瞬时没了声息。
路韫生掂了掂手中的伞，道：“跑了。”
不知为何，有一瞬间，闻赫觉着仿若窒息。她重重呼吸。
路韫生偏过脸来，面上隐约有些许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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