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说今日,便是今日,时间紧迫,她们只有一个月时间。
他没提任务的具体内容,岁宴宁也懒得问,反正以沈栀的性子,该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该说的,问了也是白费口舌。
两人换上备好的劲装,岁宴宁一穿上就察觉到这衣服的不凡,料子薄如蝉翼,却紧紧贴合身形,丝毫没有紧绷感,反倒像是长在身上的第二层肌肤,透气又柔韧,无论怎么抬手转身,都毫无束缚,仿佛会随着她的动作“呼吸”一般。
她捏起袖口揉了揉,越摸越喜欢,忍不住凑到正在调试参数的沈栀旁边,眨了眨眼:“这衣服很贵吧?”
沈栀手上动作未停,瞥她一眼:“嗯,怎么?”
“一套哪够换洗?最起码一人两套才像样吧。”她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沈栀唇角极淡地一勾,拒绝得干脆:“没有。”
“嘁!”岁宴宁瞪他一眼,转身进了战斗室。
两间战斗室一左一右分列开来,她和般般各占一间,说是为无主之地任务做集训,说到底,真正需要训练的只有她二人。
沈栀坐在她那间战斗室的门口,面前浮着一面光屏,指尖在屏上快速跃动。
半晌,他抬眼看来,语气平静:
“前半个月,主攻身体素质提升,包括肌肉的瞬间爆发力、耐力,还有攻防时的敏捷度。”
“可有异议?”
岁宴宁摇头。
她很清楚,战斗从不是单靠灵气撑场面,肉身才是根本,绝佳的身体素质,能让灵气的攻击速度更快、强度更猛、范围更广,反之,再雄厚的灵气,没有肉身托底也是枉然。
她认同沈栀的训练思路,却不确定自己如今的身体底子如何。
记忆中她多倚仗灵气,在神谴之地也常靠无相相辅,单看这条腿便知,她绝非肉身强化型的战力。
要怎么训练?总不能让她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绕圈跑步吧?
还是说,这战斗室能凭空幻化出对手来跟她实战?
岁宴宁眼睛微微一亮,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新奇的训练装置,倒真想看看沈栀能玩出什么花样。
正想着,门口光线一晃,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少年灰白的瞳孔没有焦距地望向她的方向。
岁宴宁眉梢微挑,便听沈栀说道:“空茧对岁宴宁,哑镜对般般。”
“我已将两间战斗室的灵气浓度压至最低,从此刻起,你们只能肉搏,无法调用灵气。”
如此高级的训练室,却用这般原始的方式对战?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
她还以为沈栀会幻化出几个力大无穷、满身肌肉的壮汉来跟她车轮战呢。
虽这么想着,岁宴宁却未轻敌。
空茧虽目不能视,却随沈栀历经多场厮杀,早已练就一副近乎本能的战斗身躯。
相比之下,她这具从未真正踏上战场的身体,简直如同婴儿面对满级强者。
她将拐杖搁到一旁,右腿微微后撤,一缕黑雾悄然从掌心溢出,顺着脚踝缓缓攀上整条右腿,像一层柔韧的黑纱,将肌肉紧紧包裹。
沈栀只说不许用灵气,可没说不许用无相,这顶多算“合理利用规则”,算不上作弊。
空茧的战斗方式很特别,完全靠周身的感知捕捉她的动作,肌肉的每一次收缩、每一次出拳,都快得近乎本能,没有丝毫犹豫。
岁宴宁只让无相充当右腿的“支架”,并未让祂参与攻防。
她想试试,自己的身体极限在哪里。
她的小臂算不上纤细,覆着一层匀称的肌肉纹理,但与空茧硬如岩铁的前臂相撞时,仍震得她发麻生疼。
他攻势极快,不输般般的敏捷,却更添一股沉稳的狠劲。
与他平日性情相反,空茧几乎从不防守,只进攻,但某种意义上,快至极致的攻击本身便是最好的防御。
岁宴宁左支右绌,很快落入下风。
“砰!”
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她的后背,岁宴宁像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撞在冰冷的石壁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石壁的凉意渗进肌肤,稍稍缓解了后背的灼痛。
她咬着牙,双手撑地慢慢爬起来,眼底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火光:“再来!”
一整天的肉搏战下来,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岁宴宁毫无形象地瘫在地上。
沈栀仍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单手托腮,半眯着眼睛看她,也不知道这人哪来的闲工夫,她打了一天,他就看了一天。
该不会是在琢磨她的战斗破绽,好在无主之地将她顺利擒获?
岁宴宁索性闭上眼,神游天外。
想看就看吧,反正她现在的打法漏洞百出,横竖都是破绽,多被他看几眼也没什么损失。
“姐姐…”一道微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岁宴宁勉强偏过头看去。
般般身上倒是没什么明显伤痕,只是双腿微微打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她双手紧紧扒着门框,眼圈泛红,泪汪汪地望过来。
岁宴宁不知她那边战况如何,却也知道她未曾中途停歇,她练了多久,般般也练了多久。
她忍着浑身的酸痛,朝般般伸出手,用力竖起大拇指:“很棒!”
般般的眼睛一亮,泛红的眼眶里闪过一丝倔强,“嗯!”
沈栀站在战斗室外,半透明的屏障泛着冷润光泽,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眉眼间的神色被遮得模糊不清。
“看着还有几分力气,要不要再来一局?”
岁宴宁浑身酸软,没心思跟他多周旋,扭过头朝向室内不看他。
“啪嗒!”
突然,一只乌沉沉的瓷瓶咕噜噜滚到她脚边。
岁宴宁撑着地面坐起身,捡起瓷瓶拔开瓶塞,一缕极淡的草木清香便漫了出来。
她倾过手腕,两颗圆浑饱满的丹药滚落在掌心,通体莹润,触手温凉。
“这是?”岁宴宁疑惑地看向沈栀。
“别指望是什么起死回生、生筋续骨的稀罕物,不过是些止痛复力的寻常丹药罢了。”
他不知何时已跨进了战斗室,站在她身侧垂眸看她,语气平淡:“这种东西,我这里多的是。”
这人明明是来送药的,偏要把话说得硬邦邦的?
岁宴宁到了嘴边的谢语打了个转,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服下一颗,将另一颗递给般般。
丹药入口即化,如一道温润清流渗入四肢百骸,岁宴宁只觉浑身筋骨如被轻柔抚开,暖意融融,舒服得她微微眯起眼睛。
她仰着头看向沈栀,只觉得他站得太远,说话都得费力抬着脖子,自己又懒得起身,索性伸手扯他的袖口。
战斗劲装的袖口束得紧实,牢牢贴在小臂上,她的指尖毫无意外地蹭到了他的掌心。
触感温热滚烫,带着常年执剑磨砺出的粗粝。
明明算不上绝佳的手感,可对于刚吸收完丹药、全身毛孔都舒张开来的岁宴宁来说,却像是寒夜寻到了暖炉,猫找到了软窝。
她几乎是本能地,从扯袖口变成了攥住他的手。
指尖带着薄汗的黏腻与温热,猝不及防覆上沈栀的手背,他身子微微一僵,明显愣了一下。
紧接着,岁宴宁手腕微微用力,猛地一拽,沈栀重心不稳,单膝跪地,不得不弯下腰,被迫从俯视变成了与她平视。
眼前的女子眉头舒展,一只手撑在身后,身体微微后仰,另一只手牢牢按在他的手背上,将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压在地面。
许是丹药起效恢复了气力,她的手劲不小,被按在身下的手背已隐隐泛出红痕。
“拿开。”沈栀下颌线绷得笔直。
“什么?”岁宴宁有些迷糊,沉浸在丹药带来的舒适余韵里,脑子里还盘算着能不能从沈栀这儿多讨些丹药,出门在外也好有个防备。
“手。”沈栀的声音沉了沉。
“手?”岁宴宁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手正覆在一只更为宽大的手背上。
她顺着手臂向上望去,毫不意外地撞进一双沉沉的眼眸,那张素来冷冽的脸上,没了往日的淡然,反倒透着几分紧绷。
“啊,不好意思。”岁宴宁慢吞吞抬起手,嘴上说着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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