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肯定也会种。我在京城待着,连土都摸不着,想种都没地方种。”叶素叹了口气,换了个姿势,把腿盘得更舒服些。
“你是什么时候来京城的?”
瑶娘的头部轻轻晃动,节奏缓慢,眼神涣散“……记不清了。”
“那徐家是谁把你买进去的还记得吗?”
瑶娘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看叶素,手指又开始绞衣角,她绞得很慢,一圈一圈的,像是在想该不该说。
叶素没有催,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隔着铁栏递过去:“擦擦手,看你手指都绞红了。”
瑶娘看着那块帕子,犹豫了一下,接过去,攥在手心里,没有擦。
“是管家。”她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刘管家。他来牙行挑人,问了我的生辰八字后,就把我领走了。”
叶素点了点头,语气还是那种随意的调子:“徐修远对你好吗?”
瑶娘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帕子,沉默了很久。
叶素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正要换一个问题。
瑶娘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少爷待我很好”,她的声音柔了下去,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冬天怕我冷,让人给我做了厚棉衣,夏天热的时候,他让厨房给我留冰镇的酸梅汤;我病了,他担心的不行,整夜都守在床前陪着我。他说,进了徐家的门,就是徐家的人,该有的体面都会给我。”
“那是挺好的。”叶素轻声应和,没有催促。
瑶娘的笑容只维持了几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掐断了。她的嘴角慢慢垂下去,眼睫颤动了两下,声音慢慢低下去,
“可是……后来他变了。”
叶素试探性问道:“哪里变了?”
“他开始动不动就砸东西,摔杯子、摔碗、摔凳子。有一次他把我推倒在地,我的膝盖磕在门槛上,好几天都走不了路。”
瑶娘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膝盖。
叶素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袖口磨得起毛的位置,有一圈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痕,像是被绳子勒过留下的。
瑶娘注意到她的目光,飞快地把袖子往下拽了拽,遮住了那圈旧伤。
叶素没有提那圈疤,话在她舌尖打了个转,停顿片刻,才轻轻滑出来,带着点犹豫的颤音:“他打过你几次?”
瑶娘望着墙上的烛火,语气平淡:“……说不清了。刚开始只是砸东西,后来开始推我,再后来就是打。打完又后悔,让管家给我送药膏,赏银子。但下次还是照打不误。”
叶素追问道:“那你有没有发现徐修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除了脾气变坏,身体上呢?”
瑶娘摇摇头,说道:“徐老爷大概也发现少爷的情绪不太好,于是请了大夫来医治,给开了几副药吃着。可那药吃了也没什么用,该砸还是砸,该打还是打。”
叶素急忙往前探了探身子问道:“你见过那个大夫吗?姓什么知道吗?那个药你见过吗?”
瑶娘:“我只见过药罐。有一次罐子摔碎了,我去收拾,碎片上沾着黑褐色的东西,黏糊糊的,怎么擦都擦不掉。我闻了一下……差点没吐出来。
那个味说不上来,不是药味,像是什么东西烂了很久。”
她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墙上,眼睛半闭着,嘴唇没有血色。
叶素还想再问,看见她这幅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问得太急了,正要开口安抚,
瑶娘忽然又睁开了眼睛,眼中泛起恨意,声音沙哑道:“我生产当日见过一个大夫,他给我喝了藏红花,而徐修远抱走了我的孩子。”
叶素也不再继续问,把铁栏边那碗已经凉了的粥端起来,递给旁边的狱卒,让他换一碗热的来。
狱卒端了热粥回来,叶素又把粥碗从铁栏缝隙里递进去。
“瑶娘,粥趁热喝。”
瑶娘接过粥碗,低头看着碗里那层薄薄的米油,犹豫了一下,端起来喝了一口。
她喝得很慢,像是不太习惯吃热的东西。
叶素见她已经喝了大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沾的灰。
“你先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瑶娘抬起头,嘴唇嗫嚅,像是有话想说,但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又把头低了下去。
她把粥捧在双手之间,拇指慢慢摩挲着碗沿,那道裂缝正好被她的手指盖住了。
从昭狱出来,天色已经暗了。廊下的灯笼还没有点,走廊里灰蒙蒙的。
叶素一出门就看见姜昭野立在院中的身影,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如他腰间的绣春刀一样,锋利、冷静,令人安心,看着倒也是格外俊朗。
叶素拍了拍脑袋,吐槽自己又在乱想些什么,这可是领导,她对办公室恋情是坚决抵制的!
姜昭野在听见脚步声时就已经转过身,结果就看见叶素站在昭狱门口拍自己的脑袋,走过去,问道:“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旁边突然出现当事人的声音,叶素吓得一激灵,干笑了两声:“呵呵,没事,刚刚有蚊子,我打蚊子呢。”
话一出口,叶素就想给自己两嘴巴子,都冬天了哪来的蚊子,这不纯纯瞎说嘛。
好在姜昭野沉默了一会儿,也没有拆穿她。
“瑶娘说了什么?”
叶素松了口气,赶紧翻开记录本,把瑶娘的口供说了一遍。
姜昭野听着,目光落在记录本那些潦草的字迹上,手指在刀柄轻叩了一下,没有说话。
“大人,”叶素合上记录本,“瑶娘说徐修远后期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会不会是因为喝药的缘故。”
“毕竟是药三分毒,长期服用会损伤身体,掉头发、掉牙齿、情绪失控,时间再长一些,可能会致命。”
“如果真的是这样,是不是可以证实之前被杀死的徐修远是假的了,还有给瑶娘喂藏红花的大夫会不会就是姚安,之前我们只是猜测瑶娘的孩子是被人摔死了,她是在模仿,会不会孩子根本没死?”
叶素一口气说完,抬起头看着姜昭野,等着他接话。
姜昭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叶素脸上移开,落在昭狱门口那扇半开的铁门上。
“姚安是不是那个大夫,现在还没有证据。孩子是否还活着,也只能等找到姚安或者真的徐修远才知道。”
“至于徐修远—-”姜昭野转过身,面朝院子,看着眼前的老槐树,“你说的对,长期服药会损伤身体。但真的徐修远从小体弱,应该是一直在吃药。
如果只是普通的补药,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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