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任望的预选赛就这样不清不楚地落下帷幕。
明明都说好了,要让悠斗看到他……
那一球是最后一球,对面没有接住,于是比赛结束了。
决胜分落下的瞬间,一切都戛然而止。
时任望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被扶起来,又怎么被送去包扎的。
那个瞬间尖锐的痛感顺着脚踝蔓延全身,瞬间盖住了他所有感知,他只能听到裁判的哨音。
时任望大脑一片空白,翻来覆去盘旋着的,就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想这件事情,脚踝钻心的疼痛被他刻意抛到脑后,整个人陷在巨大的失落与颓丧里。他将伤脚平放着,十指紧紧交缠、用力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手机屏幕亮了又熄,熄了又亮。
悠斗到现在还没有给他发消息,也就是说那场比赛他没看。
这是好事。
时任望吐出一口气,头一次庆幸长间悠斗没有看他的比赛。
要说吗。
说了就会担心的吧,他不想让悠斗担心。也不想让悠斗知道他干得蠢事。
肯定会被狠狠说一顿吧。
时任望不知道长间悠斗现在在干什么,不知道他在哪里读书。外公去世后时任望再也没回到过那个乡下,他抛下了那里的一切,除了长间悠斗。
这个人是自己追上来的,机缘巧合下跑到东京联系上了他。
……会不会打扰到悠斗?
可是他好想找个人倾诉。
胸腔里堵着万千情绪,委屈、不甘、愤懑交织缠绕,时任望迫切地想要找一个方式卸下满身重压。
他的手指已经滑到了长间悠斗的联系界面,屏幕上拨号按钮清晰可见,只要轻轻按下去,就会拨通对方的电话。
指尖悬在空中,停留了很久。
算了。
最终,时任望闭上眼睛,压下了心底的冲动。
晚点再说吧。
他的脚踝扭伤了,只是外表看起来严重而已,修养一段时间就能好,好了以后还能打比赛。
但一时半会儿,起码一个月之内他也不能进行高强度运动,否则会影响到后续康复。
别说继续冲击后续赛事了,哪怕长圣排球部侥幸闯过下一轮,这片球场,短期内也再也没有他的位置。
二传之前那句暗含疏离的“队伍不需要你”,此刻骤然回响在耳畔。
时任望的眼眸一点点沉下去,蒙上一层晦暗的阴翳。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别人。
从他被包扎的那刻起,时任望的心里就一直存着疑虑。
为什么他落地的时候刚好会撞到人?时任望从来没有撞到过,这么多年下来,他早就形成了条件反射,根深蒂固。
他会下意识的注意每一个队友的位置,很少会跟队友撞上,这种低级错误他不应该犯才对,还会如此严重。
即使是这次抢球。
时任望记得很清楚,他给自己选了一条畅通无阻的路。
可最后还是硬生生撞上了人,又或是被人撞上。
……当时他撞到的到底是谁?
当时情况太过混乱,时任望只记得一片影子压下来,密密麻麻的人围着他,脸上都带着关心的表情。
不管是不是有人故意的,时任望都没资格追究。
说到底,他才是那个破坏规则的人。
什么下场都是他该得的。
彻底完了吧。
不仅抢球还害自己受伤,本来就被称呼“暴君”了,这下可以改为“独裁者”了。
时任望这时候居然还有心情开自己的玩笑,只是嘴角撤出的笑意比苦还难看。
但他不后悔,如果那个时候他真的不去抢,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总之就是他被放了一个超长的假,今天是第一天。
下午是长圣和枭谷的比赛,刚好长圣排球部还剩一个替补,会点扣球,白川晃就让那人代替了时任望的首发位置。
没办法,不代替的话他们连打排球的人数都不够。长圣的学生再怎么不在意这些,他们的骄傲也不会允许自己以这种可笑的方式退场。
不要让我失望啊,学长们。
拄着拐杖,时任望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挪动脚步。脚踝依旧隐隐作痛,但勉强走动不成问题。
能站着就行。
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时任望打了辆车,目的地是体育馆。
他才不会错过今天的比赛。
……我会看着你们的。
时任望握紧了手中的拐杖。
看着没有我的队伍,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
记分牌上的数字格外刺眼。
看着以前的队友被枭谷12:25击败,站在看台上的时任望笑了。
昔日朝夕相处的队友们垂着头,士气低落到了极点。他们越这样表现,时任望就越高兴。
他发自内心的唾弃自己,
又发自内心的高兴。
嘲讽、怨恨、自傲不断在他眼中翻涌,手心传来隐隐痛感也不能阻止他在内心疯狂诅咒着赛场上低落的那些人。
看吧,这就是失去了他的下场。
不堪一击。
心中溃烂的伤口被慢慢放大,时任望嘴角的笑容也愈发浓烈。他的心底生出一种扭曲的快意。
痛苦吗,
没有我,你们永远也赢不了对手。
时任望当然清楚这群人不在意排球比赛的胜利,但那又咋样,这可是直面惨败的结局。
不管在不在意,输了的滋味都不会好到哪里去吧。
毕竟这是竞技比赛啊,只要沉浸过一次,就再也离不开了。
会恨我把你们带到全国吗?前辈们。
被真正的强队打得落花流水,一定是一个宝贵的人生经验吧。
真可惜,他还没有体验过。
本来只是轻飘飘的路过,因为我的原因让你们品尝到了胜利的滋味。在这个时候输一定很不甘心吧,明明就差一点了。
只差一点就可以在排球场上万众瞩目。
离全国门槛仅一步之遥时骤然坠落,这份落差时任望想想就觉得可怜。
真是活该呀,自作自受。
不管是他的队友,还是他。
时任望站在原地,看着赛场上的几个人,一动不动。
啊,原来真正的时任望是这样的性格啊。
原来,他是这样一个善于自傲又自负的人。
时任望控制不住自己的念头,只能无力地等着所有情绪发酵。
事到如今全都是他的错,他就应该早点认清现实。他的舅舅不是省油的灯,这个学校的学生也不是。
这件事很简单,给他的考验他没有接住而已,怨不得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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