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睁眼的刹那，世界安静得近乎虚无。

所以他现在究竟是时任望，还是绫小路望？

绫小路望低头看着自己双手，心脏在胸腔里缓慢、沉重地跳动，一下一下，敲碎了长久以来稳固的认知。

反正不是长间悠斗就对了。

他现在什么都想起来了。

包括现在所在的世界。

此木给的坐标并不算对，因为追根究底，绫小路望身上的灵力并不是他自己的，而是由术式赋予的来自长间悠斗的灵力。

坐标是长间悠斗的坐标，只不过时任望刚好跟长间悠斗在同一个世界而已。

是的，绫小路望身上的灵力来自长间悠斗。

术式篡改了他的记忆，给他灌入了天生眼盲的绫小路望的一生，用长间悠斗的灵力覆盖他本身的咒力，让绫小路望不会那么快想起来这些。

所以眼睛上的根本就不是诅咒，而是一种封印。

是为了让绫小路望不被延达罗斯之猎犬发现、为了让他忘记之前发生的一切、为了让术式重新恢复。

……真够狗血的。

绫小路望揉了揉脑袋，有些头疼。

那天他最后看到的眼睛，是长间悠斗的双眼。

长间悠斗的身体早已消散，部分意识依托灵力和术式融在了一起，最后变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异类。

绫小路望之前想得不错，咒力和灵力确实不能混着用。

强行相融、强行共生、强行拥有羁绊。

说是时任望诅咒了长间悠斗也不为过。

看吧，这就是一个糟糕的结果。

“所以悠斗就是那个系统？”

绫小路望招出雾状怪物，戳了戳。

雾气渐渐凝聚在一起，变成一个棕色头发的少年，坐在绫小路望的床边，用一种极为温柔的眼神看着他。

“可以这么认为。”长间悠斗轻轻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落寞和自嘲，“但我现在已经不能被称为‘长间悠斗’了吧。”

“我说你是，你就是。”绫小路望执拗地说道，语气带着些委屈与不解，“为什么要给我一份虚假的记忆，悠斗。”

他怎么能忘记长间悠斗的存在呢？

从姓名到外貌，绫小路望一想到自己之前很肯定地说他没有朋友，就觉得有些难过。

闻言，长间悠斗神色略显窘迫，有些尴尬，轻轻避开了绫小路望直白的视线：“也不能算虚假的记忆吧……”

“但那时我的意识并没有占主导，你的术式给你开辟了一个空间，你作为绫小路望的一切都是在那里度过的。”

长间悠斗只能静静地在一旁，看着绫小路望在虚伪的人生中独自挣扎，独自长大。

“梦中？”

“梦中。”长间悠斗肯定了绫小路望的说法，接着说道，

“后来我苏醒了，接下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那为什么要做这一切？”绫小路望歪了歪头，有些不解，“是为了完成我的愿望吗？”

他指的是时任望真正的愿望，想要复活长间悠斗的那个愿望。

“不。”恰恰相反，长间悠斗反驳了绫小路望的话，语气温柔而坚定，“我希望你能放下这一切，所以才想让你想起来。”

“望，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活在虚假的记忆中，我也不想你因为我而一直钻牛角尖。”

“你需要有自己的生活。”

他抬头，轻轻触碰了绫小路望的眉眼。

绫小路望没有回答这句话，低着头想了想，突然笑了一下，眼底带着了然：“其实我大概能猜到悠斗为什么会消失。”

“那天突然出现在排球馆，是因为时之政府的技术吧，长圣不对外开放，只有时空转换器可以让你出现在校园内。”

只要知道长间悠斗就是D0009本丸的前任审神者白鸟，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长间悠斗从来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学生。

为什么长间悠斗会经常不能及时回消息，是因为他在出任务；为什么总是见不到面，因为长间悠斗在本丸。他们之前隔着时空上的差距。

而审神者，是绝对不能改变历史的，审神者和时之政府有着在灵魂上的契约。

“悠斗，你不会为了我而做出了改变历史的行为吧。”

绫小路望紧紧盯着长间悠斗的面部表情，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反应。他害怕听到最坏的结果，又忍不住期望对方是否因他而来。

长间悠斗苦笑了一下。

虽然没有说话，但这已经是默认的态度了。

“所以我说，这些都是活该。”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审神者，我也得到了我的报应。”长间悠斗伸出手，揉了揉绫小路望的头，就跟以前一样，动作轻柔地让人想落泪。

“可以了，望，就这样继续走下去吧，你的未来不再会有任何因果。”

“你已经拥有了一个光明的未来。”

“可这个未来没有你。”绫小路望不认同长间悠斗的说法，打断了他，“这个未来本来是你的。”

“我才是那个没有未来的人，不是吗。”绫小路望继续说道，“悠斗，如果你不来，原本应该发生什么？”

长间悠斗没有说话，紧紧抿着唇。

“我们都这样了，你总得让我知道吧。”绫小路望放缓了语气，“我不能一直被蒙在鼓里。”

“鹤丸他们也是。”

长间悠斗顺着绫小路望的视线看过去，是被平放在桌面上的鹤丸国永的本体刀。

他沉默了。

鹤丸国永碍于时间压力不能轻易显形，但外面的一切他都能听到、能看到，现在自然也可以。

审神者失踪、死亡，本丸停滞荒芜，刀剑男士被困本丸回归本体，灵力枯竭，长久沉寂。

而现在前任审神者再次出现在面前。

绫小路望都能想到鹤丸国永现在的心情究竟是怎样。

但他们现在说得一切都不能带回本丸，只能委屈鹤丸国永了。

也要委屈本丸剩下的刀剑男士。

宿命环环相扣，因果层层相缠。

拥有长间悠斗灵力的绫小路望回到D0009本丸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回归正题，掩去眼底所有混乱的思绪，绫小路望说完后就和长间悠斗大眼瞪小眼。

既然所谓的系统是长间悠斗，那肯定是没有实现愿望的功能了，绫小路望也不可能跟长间悠斗·术式版许愿让长间悠斗回来。

这从一开始就不成立。

就他那个诡异的术式，谁知道回来的会是个什么东西。

绫小路望不敢保证，长间悠斗也同样心知肚明。。

绫小路望思索片刻，避开沉重的结局，换了一种温柔的问法，轻声试探：“你……想回本丸吗？”

长间悠斗不可能有别的回答：“想。”

但他还有些犹豫。

“其实，我有点害怕。”

他侧眸，目光轻轻扫过桌案上静静躺着的鹤丸国永本体太刀，刀身清冷光洁，沉寂无声。

绫小路望明白，这话是说给鹤丸国永听的，这是审神者白鸟在抛下他们之后，迟来的道歉。

“你也看到了，我其实有点不负责。”

长间悠斗告诉绫小路望，他是不小心看到他的未来的。

“时之政府不会让审神者看到原本时间的历史，更何况还是距离这么近的事。”

“那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我的任务越来越多，提出休假的申请也都被驳回，说是最近人手不够，暂时不能同意我的申请。”

长间悠斗自然会感到疑惑，但他还是选择相信时之政府，恪守着审神者的本分。

被任务压榨的他本想去找如月星凛诉苦，到了她那却扑了个空，人不在办公室。

冬月的刀剑男士认识长间悠斗，因此让他先去里面休息会儿，如月星凛很快就会回来。

就在那个时候，长间悠斗看到了如月星凛没有及时收回去的资料。

又或者，他看到了资料上的名字：时任望。

只是无意一瞥，但对友人的担忧终究超过了审神者的那根禁忌线。

他无法克制心底的不安，和对未来的恐慌。

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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