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
“你们这是做什么?”
赵嘉宁从东宫回返,跟押送赵珙的禁军狭路相逢,瞬间瞪大了眼睛。
“没什么,嘉宁。”赵珙赶紧摆摆手,示意赵嘉宁不必惊慌:“皇叔找我说几句话而已。”
“是吗?”赵嘉宁狐疑地看着他,似是十分不解:“五哥,你说的是实话吗?”
赵珙摊开手,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当然是,嘉宁你莫多想。这些人只是皇叔派来保护我的。”
赵嘉宁眼中的警惕不减反增,往后退了两步:“那好吧,五哥。你快去快回。”
她转身向寿安宫跑去,行动间环佩璎珞撞得叮咚作响,和宫中报时的棒子一样敲打在每个人心头。
太后闭门礼佛,朝臣虽然打算再次迎她老人家临朝称制,统统被谢绝了:太后自知手中无权,也不愿意再做几方傀儡,索性闭门清修。
好在齐王还顾及着太后扶持自己上位的情谊,对寿安宫无有不应。
他越是得不到正统的承认,越是对太后恭敬有加,以此来对抗朝臣。
保持齐王正统合理性的两个女人,他现在是动也动不得,只能暗自祈求快点抓到流窜在外的两个小家伙。
“皇祖母!皇祖母!您开开门呀!”
太后正在佛堂诵经,翠袖姑姑步履生风,对着太后禀报:“太后,颍川公主求见。”
“宁儿?快让她进来。”太后睁开眼,眸中划过一抹喜色:“哀家许久没见她了。”
赵嘉宁一路上强作镇定,跑进寿安宫时,才忍不住红了眼眶:“皇祖母!皇叔要杀我们呀!”
太后吓了一跳,连忙将赵嘉宁搂在怀里,心疼地道:“怎么了?跟皇祖母说,皇帝为什么要杀你们?”
“皇叔深夜将五哥押入宫中,还有禁军守着。”赵嘉宁只字不提赵珙说了什么,只是泪如雨下:“前些日子,他已经将六哥贬出京城,如今又要,又要——”
赵嘉宁仿佛惶惶不可终日一般,惊恐地看着太后:“我听说,皇叔在全国搜捕六哥,皇祖母,难道孙儿真的难逃一死吗?”
“宁儿莫急,有皇祖母在,无论如何也要保全你的。”
太后搂着赵嘉宁,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孙儿近日时常在东宫,偶然听闻宫人议论,说皇叔登基,大嫂也该腾出东宫了。”
崔令闻是思太子遗孀,而那么恰好的,齐王膝下并不是没有子嗣。
他若是稳坐龙椅,日后崔令闻该何去何从?
一个毫无用处的太子遗孀,丈夫生前还与新帝针锋相对过,还有一个遗腹子。
如果这个孩子平安出生,瞬间就会成为讨伐齐王的一个借口。
崔令闻也不需做什么,自然会有臣子来替她冲锋陷阵。
“这是谁乱嚼舌根子?”太后蹙起眉,神色严肃起来:“翠袖!”
翠袖应声而来,见太后一脸严肃,顿时垂下头去:“太后娘娘。”
“传哀家懿旨,彻查宫内的流言。”太后道:“哀家倒要看看,是谁想要害哀家的孩子们。”
翠袖领命而去,赵嘉宁擦干眼泪,牵着太后的袖子,一脸哀戚:“皇祖母——”
“宁儿不怕。”太后轻轻拍着赵嘉宁的后背,柔声道:“皇祖母会一直保护你们的。”
长宁宫。
“小姐。”青鸾匆匆走进来,在杨鸢身边说了几句话。
“怀王被拘禁了?”杨鸢蹙起眉头,连忙确认到:“消息无误?”
“奴婢多番探查,确认无误。颍川公主已经告到太后面前了。”
青鸾瞥了一眼窗外,低声道:“小姐,康王和三小姐还在外面,应是平安无事。”
“眼下只能靠他们了。”杨鸢叹了口气。
“四小姐和五小姐被沈小姐转移去了其他地方,不在京城。”
听着青鸾的话,杨鸢的眉头总算舒展了一点:“那便好。”
“小姐。”青鸾抿抿唇,脸上还带着些许不安:“皇帝将咱们囚禁在这地方,到底想做什么?”
“在三妹被找到之前,我们性命无虞,不必忧心。”杨鸢拍了拍青鸾的手,轻声安抚到。
青鸾点点头,并未多言,藏住了自己的忧愁。
杨鸢深吸一口气,隐隐感觉到了某种山雨欲来的气息。
齐王已经发现虎符失踪,连夜缉拿赵珙,想必是为了得到虎符的下落。
如今且看太后如何处置吧,杨鸢心想,太后一旦开口,齐王势必要退让三分。
失去了任何礼法上的可能,唯有一个孝能让他保全皇位。
翌日一早,齐王便公开了消息,举国皆惊。
怀王,康王与东阳郡主密谋盗窃虎符,伪造先帝衣带诏,罪不容诛。
现如今杨湫和赵瑾潜逃在外,齐王只能从赵珙开始下手。
“什么?大行皇帝的衣带诏是假的?”
朝臣们窃窃私语,每个人眼中都闪过不可置信。
大行皇帝留下的诏令究竟孰真孰假已经无从判断,众说纷纭,人人心里都有一个真相。
“那皇后手中那一份遗诏究竟是真是假?”
“姑且不论遗诏真假,太后娘娘的懿旨的确是真的。”
谁敢在这个问题上赌真假?
宫变之日,齐王当众焚毁了杨鸢手里的第一份真遗诏,现存的那一份,即便不是真的,也只能是真的。
他们担不起质疑当今皇帝的罪名。
“微臣有本启奏。”吴御史第一个站了出来:“敢问陛下,为何确认衣带诏是伪造的?”
众所周知,大行皇帝驾崩,只有赵珙和杨湫在场,现在一个被拘禁宫中,一个流亡在外,连作证都没办法。
同僚纷纷投来视线,似乎很是震惊。
“有人告密,朕才得知真相。”齐王说得痛心疾首:“朕未曾料到,竟然连皇后也牵涉其中。”
他演的情真意切,礼部罗侍郎闻风而动,立刻跳出来附和:“陛下!怀王参与谋逆之事,罪无可恕,请陛下重惩,以儆效尤!”
在一片奏请齐王从重处罚的声浪之中,吴御史显得十分被动,却仍然不肯退却:“请陛下说明——!”
“吴御史,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怎么敢质疑陛下?”罗侍郎冷哼一声:“难不成你也是逆党之一?”
“臣职责所在,请陛下明示。”吴御史一步不肯退却,坚持要齐王给个说法。
“陛下,吴御史胆敢质疑您的决定,实在是大胆包天!”罗侍郎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向前站了一步,直直跪在御前:“请陛下严惩!”
“请陛下严惩!”
齐王叹了口气,看上去十分为难:“吴卿是大行皇帝亲自提拔的,朕原本想小惩大诫,可你实在是令朕失望,来人——”
吴御史被压下去的时候,仍然在那里高喊,要齐王给他一个说法。
“罢,传朕旨意。”齐王将心痛不忍演得淋漓尽致:“怀王密谋反叛,然朕念在亲属知情,不忍处置,责令其自尽,以谢天下——”
他的话音甫落,司礼监掌印太监便风风火火传来消息:“启禀陛下,太后娘娘在外求情。”
太后?齐王的神情有片刻凝滞,还未想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便听掌印太监回报:“太后娘娘,娘娘被发跣足,在大殿外求情。”
齐王顿时两眼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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