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南绍语气阴恻恻的,周至语不由得退后半步,心下暗自懊恼自己口不择言、不分场合。
她自小跟着吴山娘,再清楚不过吴山娘的脾性。平日里虽不怎么管束她们,可若触了她的底线,只怕没得好果子吃,她有的是让人胆寒的手段。
她不由打了个寒噤,却还是不服,冷哼一声,便不再与姜南绍纠缠,转身进了客舍大门。
姜南绍目送周至语进了客舍大门,这才慢慢收了脸上的冷意。
她在门前站了一站,抬手拍了拍衣服上的雪点子,这才不慌不忙地跨过门槛。
客舍前厅里点着几盏油灯,仍是热闹非凡,掌柜和店小二忙得不可开交。
小二急吼吼地端着一碗热汤从姜南绍身边擦过,溅出几点汤汁在她袖上,她也只微微侧了侧身,脚步不停,朝上房去。
顺着木梯往上走,才转过楼梯拐角,正撞见丁温延从楼上下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姜南绍微微一怔。
他分明是在楼道里专候着她的。他面色已好了许多,不仔细瞧,压根看不出刚中过毒的样子——到底是年轻,底子好,恢复得快。
丁温延张了张嘴,似要说什么,姜南绍却把眼风一扫,轻轻摇了摇头。
丁温延也是做惯了暗事的人,登时会意,便闭紧了嘴。
姜南绍用余光扫了周遭一圈,神色自若地打他身边擦过,心里也有了数——那吐蕃人果真是独个儿来的,丁温延眼下该是无碍了。
就在擦身而过的一瞬,她只觉手心被人轻轻一握。待丁温延迈步走开,掌心已多了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
她脚下不停,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径直往客房走。临进门时,回头飞快瞥了他一眼,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周至语铁青着脸回到房里,吴山娘正盘腿打坐。
听见动静,吴山娘睁眼瞧了瞧,见周至语那副气冲冲的模样,便知又是在姜南绍那儿吃了瘪,也不多问,只重新合上眼。
“师父,姜南绍又不知去哪耽搁了这半日。她行事素来鬼鬼祟祟,从不交代行踪,您怎么总也不管束她,您真不怕她惹出祸事来?”周至语忍不住抱怨起来。
“她向来行事有分寸。我交代的事,哪件不是办得妥妥帖帖?”吴山娘仍闭着眼,话里话外皆是维护的意思,“你都气了这些年了,何苦总同她过不去。”
周至语越发觉得委屈。她当然晓得姜南绍办事周全,很得师父看重,只是心中终归是不甘。
她转念一想,其实谁也没真正得着师父的欢心,自己跟了她十几年尚且如此,她不过才跟了师父六年,自然更不消说。
思及此,她心中的难受消解不少。
不多时,姜南绍推门进来,回身将门掩好,又顺手插上了门闩。
吴山娘兀自闭着眼,盘着腿儿坐在榻上,一动不动。
周至语正在打地铺,见姜南绍进来,便将脸扭到一边去,显见还没消气,也不搭理她。
姜南绍也懒得与她计较,径直走到吴山娘跟前,矮身坐下,压低了声道:“师父,这店周围我都转了一遭。往东去半里地有一条小河,店后头是一座大山,我进去瞧了瞧,并无人烟,尽是些野山茂林。”
她顿了顿,又道:“前厅人多眼杂,掌柜和小二应都是本地人,嘴上油滑些,瞧着倒是没有什么可疑的。只是今日带咱们来的那支商队,有些蹊跷,咱们得留神些。”
吴山娘缓缓睁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半晌才“嗯”了一声:“辛苦你了,咱们夜里都警醒些。”
“嗯,应当的。”姜南绍垂下眼,语气平平的。
吴山娘又合上眼,似是乏了,摆了摆手:“都早些歇着罢。今日赶路也累了。”
姜南绍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解了外衫,搭在衣箱上。
周至语也起了身,两人谁也不理谁,屋里只剩窸窸窣窣的声响。
依照惯例是前半夜由姜南绍值守,后半夜由周至语来轮换值守。
姜南绍挨着周至语身侧躺下,将佩剑搁在枕边,只盖了件厚衣,半点睡意也无。眼珠子骨碌碌转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尽是先前那一连串事,耳朵却支棱着,不敢大意,捕捉着屋外的动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楼下堂里那喧腾的喝酒划拳声渐渐稀了,末了静得只剩风刮得窗纸簌簌作响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张字条。
此刻轮值守夜,正好去瞧瞧这纸条上写的什么。她思及此,便轻手轻脚起身,摸黑往楼下走去。”
夜深了,正堂里连个人影也无,店小二趴在柜台后头打盹,睡得跟死猪似的,满屋子只听得他的鼾声。
她出门左转,往茅厕去。一进门便摸出那张字条,借着那茅厕缝里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展开来瞧。上头只一行字:到秦州后,赁匠巷的宅子,方便寻你。
匠巷?那地方她虽没去过,她虽没去过,但也曾打探过秦州的信息,听人提起过——秦州城东一条窄巷子,住的尽是些木匠、泥瓦匠、箍桶匠之类的手艺人,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好处是闹中取静,人来人往也不打眼,赁间宅子藏身,倒比住客栈妥帖得多,反正她原本也不打算住客栈的,赁间屋子方行事方便些。
看罢,她抬手把字条撕得粉碎,随手撂进茅厕秽物里头,半点痕迹也没留下。
上楼时,她脚步放得极轻,几乎听不见声响。
只刚上得二楼,便见两个黑影鬼鬼祟祟立在她们房门前,交头接耳,不知嘀咕些甚么。她脚下略顿了顿,悄没声儿地退后几步,闪到暗处。
只见那两人从怀里摸出一根铜管子,捅破窗纸,往里头吹气。
姜南绍也不拦,只冷眼瞧着,看他们搞甚么鬼。
过了片刻,两个贼人估摸着房里人已被迷倒,便轻手轻脚掏出家伙来想撬门。谁知手才搭上门,那门竟自己开了——原来压根儿就没上锁。
那门“吱呀”一声,倒把那两人唬了一激灵。探了半个头进去,见里头一片死寂,没惊动人,一颗心这才放下。
两人低低争执了几句,看着像是商量谁先进去。其中一人争执不过,便不情不愿地探进头去,见果然没甚异样,回头对另一个点了点头。二人便前脚后脚闪身而入,随后悄悄把门掩上。
姜南绍也摸到门前,推开一道小缝往里瞧。
昏暗中,依稀可见那两个贼人正在翻她们的行李,却似一无所获。其中一个又拿起一件衣裳,上上下下摸索起来。
不多时,那两人像寻着了甚么,一个举起手朝另一个招了招。
姜南绍正要进去拿人,猛听得“哎哟”一声痛叫——好似脑门上挨了甚么硬物,一人应声倒地。另一个见势头不好,拔腿想溜,不想脚下被甚么一绊,“噗通”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
姜南绍晓得用不着自己动手了,便大模大样推门进去。
她还有闲工夫回身把门闩好,又摸出火石,不紧不慢将桌上油灯点着。
屋里霎时亮堂起来。只见吴山娘端坐床边,脚下踩着一个贼人,那贼人趴在地上,大气儿也不敢出;另一个被周至语反拧着胳膊,结结实实按在地上,挣也挣不脱。
姜南绍目光往地上一溜,吴山娘脚边那贼人身侧,还散落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