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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西行

周至语和姜南绍晓得这毒烟歹毒,也顾不得去缠斗,慌忙运气屏息,随吴山娘飞身从窗口跃出。

只见客舍院里不多时便聚满了慌里慌张的人影,夜里黑漆漆的,一时也分不清哪个是敌哪个是友。

周至语和姜南绍提着剑要追,被吴山娘一把拦住:“穷寇莫追。况且这黑灯瞎火的,乱成一团,也不好拿人。罢了,别为这几个毛贼误了正事,不值当的。”

院子里乱得跟滚锅似的。马嘶的、喊叫的、人嚷马鸣,直闹腾到后半夜,方才渐渐停歇。待动静渐渐歇了,客舍里静得碜人——像是凭空少了一大半人。

那商队的人早跑得没了影。剩下客人里头,有嚷着丢了度牒的,只当是遇上了寻常盗贼,虽则气恼却也无可如何,只得自认晦气。

姜南绍心里却明白,这事断不简单。几路人马盘踞在秦州,如今竟要偷度牒,且要的数量还不少,不知在图谋甚么,秦州的局面怕是早已危如累卵。

看来此番往秦州去,得赶紧把手头的正事办了——若等乱子起来,只怕要连累她们谋划已久的那桩事。

几人在客店又盘桓了两日。待封山解禁的消息一到,便一刻不敢耽搁,匆匆收拾起程,往秦州赶去。

临近秦州的官道上,浩浩荡荡地来了一队人马,旗幡在料峭春风里被吹得猎猎地响。

一面朱红牙旗叫风扯得笔直,上头绣着“秦州沿边都巡检使”几个大字,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显眼。

几名斥候骑马奔来,到了马车跟前翻身下马,脚步稳稳当当。那马喘着粗气,鼻子里喷出一团团白雾。

其中一人快步走到汪平程车前,单膝跪地,抱拳道:“禀汪枢密,北面二十里到此,沿途不见蕃骑踪影,沟谷之间也无伏兵的痕迹。岔路口已派人持白旗把守,大军可暂且歇息。”

汪平程掀开车帘探出头来,目光在他那沾满尘土的衣甲上停了停,吩咐道:“既如此,便传令下去,暂歇半个时辰,喂马造饭。”

不多时,队伍便缓缓停了下来。

军士们将马匹牵到河边饮水,几个老卒从驮马上卸下铁锅,就地垒灶生火。炊烟袅袅升起,混着干柴的焦香。

他们这一路从京城而来,只因谢元佑身上带伤,行得极慢,费了好些时日才行到秦州的官道上。

一名医官抱着医囊子,匆匆钻进后面那辆马车里。

车里便传出一个老妇人温声细语的劝慰:“子韧,再叫医官瞧瞧罢,总教人安心些。”

话音才落,那医官便灰头土脸地退了出来。

紧接着,车里响起个男子低沉而不耐烦的声音:“魏嵚。”

侍立在不远处的魏嵚心头一紧,赶忙趋步至车前。只听车内那年青男子道:“成日闷在这马车里,你去把青风牵来。”

青风是谢元佑的坐骑。

医官尚未走远,听了这话急忙上前拦住:“谢大人使不得!伤口才刚结了疤,若骑马颠簸,只怕又要崩裂……”

马车里的老妇人是季傅姆,一听医官的话,声音也急了,隔着帘子传出来:“子韧!从京里动身时,你母亲是怎么叮嘱你的?你都忘了不成?伤刚结了疤,哪禁得住这般折腾?”

魏嵚心里明镜儿似的——这位小祖宗一旦拿定了主意,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忙朝旁边一个侍从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悄没声儿地退开,一溜烟去了。

魏嵚也不敢耽搁,应了一声,便去牵青风。

不多时,汪平程得了信儿,从马车上下来,沉着脸走过来。

他先掀开车帘子,冲车里的季婆婆微微点了点头:“季傅姆。”

随即转过脸来对着车里的年轻男子,也没了耐性,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谢元佑!我的活祖宗!就为你这一身的伤,行程已经耽搁了多少?你再胡闹,趁早自个儿滚回去领死罢!”

谢元佑也不吭声,一把扯开车帘子,从里头蹿了出来。他夺过魏嵚手里牵着的缰绳,翻身便上了马,把季婆婆急切的呼唤全扔在了身后。

他双腿一夹马肚子,喝了声“驾!”,那马便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魏嵚抬眼一瞧,心里叫苦不迭,急忙也翻身上马,紧追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很快没入官道尽头扬起的滚滚黄尘之中。

汪平程气得手指发颤,连声喝道:“快!快给我追回来!”

几名侍从慌忙策马去追,他盯着那绝尘而去的背影,犹自咬牙切齿:“早知如此,离京前就该让行刑官下手再重些!最好连嗓子也一并毒哑了,省得伤好一点就变着法儿给我添乱!”

汪平程平素里是个极镇定的,唯独碰上这位小祖宗,便常气得眼冒金星、胸口发闷。

这一路上,那小祖宗找了多少事,简直气得老先生头发都白了多少根。

走马承受公事吕庆深见他脸色发青,喘气不匀,心下也觉不忍,赶忙下车来劝:“汪枢密千万保重身子。卫……咳,谢参军性子是古怪了些,眼下且先由着他些。离秦州已不远了,待到了地界,再从长计议不迟。”

汪平程深吸几口气,勉强缓过劲来,却仍是余怒未消,摆摆手道:“若非看着他从小长大……我真想撒手不管,任由他自生自灭去!”说着说着,眼角竟隐隐泛红,声音也哽了一下。

他眼前恍惚闪过谢元佑旧日的模样——那般明亮张扬,眉目疏朗,顾盼间尽是少年意气。再看如今……心头便沉甸甸地发酸。

吕庆深也不由暗叹。此子前十几年过得何等顺遂风光,一朝骤变,天地翻覆,换作是谁,怕都受不住。

“若不是娘娘临走前将他托付与我……”汪平程偏过脸去,声音低了下去,“是死是活,我又何必操这份闲心。”

车内的季婆婆听他提起皇后,也忍不住抬手拭泪。

吕庆深哪里不知他说的是气话。便是没有皇后娘娘的嘱托,单凭汪平程与谢元佑这多年的师徒情分,他又岂会真个撒手不管?如今这份心,更多是痛其不争、哀其不幸罢了。

“都过去这些年了,”汪平程摇着头,喃喃道,“他怎么就……过不去了呢。”

两人正感慨着,远远便见几个侍从骑马折了回来。

“人呢?怎么就你们几个?”

侍从翻身下马,抱拳道:“汪枢密,魏大人让小的先回来禀报一声。谢大人骑得远了,说咱们不必跟着。魏大人自会护好谢大人,随时差人报信回来。还说咱们该何时动身便何时动身,不必管他们。”

汪平程一股火气又蹿上心头,张口要骂,话到喉头却骤然哽住了。

他想起六年前那场翻天覆地的变故之后,谢元佑因郁怒难舒,竟患上了罕见的奔豚气疾。每每发作,腹痛如绞,似有活物在腹中冲撞奔突,心悸气短,几欲窒息。太医曾叹,此病根在情志,忧愤郁结,不得疏解。

汪平程眼前闪过他病发时冷汗涔涔、唇色青白的模样,那已到嘴边的斥责,终究化成一声沉沉的叹息,咽了回去。

“哎——罢了,由他去吧!”汪平程跺了跺脚,“他不愿同路便罢!有魏嵚跟着照应,想来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吕庆深在一旁瞧着,也不好再劝甚么。这师徒两个的事,外人插不上嘴。

汪平程回过身来,见车帘微微动着,季傅姆正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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