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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南朝旧事

他目光落在她的发髻上。记忆里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如今竟已掺了几缕霜白。

她比从前清减了许多,眼角添了几道细纹,眸中也没了当年的清亮,只余下沉沉的倦意,瞧着教人心疼。

他不由得想起十一年前分别那日——自己头一回,也是最后一回,向她开了口。邀她同行前往秦州,愿与她双修相伴,共证道果。

她终究还是婉拒了。

那些年,他总觉着她对自己并非全然无意。可那一次拒绝,到底浇灭了他心里最后那点念想。

心灰意冷之下,他应了那道敕令,独自来了秦州,自此天各一方,再无音讯。

谁知半年前,忽然收到她一封信。那信上写的,字字句句都教他心惊。

原来当年他远赴秦州,竟不是凑巧,是有人早早布下的一步棋——她瞒了他十几年,倒将他给算计其中了。

难怪那时他总觉她眉间锁着化不开的愁绪,问她,她又从不肯说。

她在信里求的那桩事,分明是算准了他不会推辞。

他即便心里挣扎过,到头来也定会应下。除了他,再没有旁人合适,也再没有旁人肯为她做到这般。

他竟不曾多作犹豫,便回信应了她所求之事。

此刻,见她立在眼前,他头一遭觉得,这一辈子,总算没有白活。

吴山娘忽地退后一步,朝他深深稽首,弯下身去,端端正正行了个大礼:“皆因我执念太深,涤荡不净,累及师兄道行,便是万死,也难赎山娘这一身罪过。”

言罢,她屈膝跪倒,额头伏在手背上,久久不曾抬起。

修明连忙俯身去扶:“山娘,快起来,莫要如此。是我修为尚浅,与你何干?你不必这般自责。你我自幼相识的情分,便是为你赴汤蹈火这一回,师兄也是甘之如饴的。”

吴山娘眼眶一热,强忍着才没教泪落下来。

她未满三岁便失了爹娘,被女冠离先生收为弟子,自此跟着离先生学道,心中是将离先生当作亲娘一般敬爱的。

也正是那时候,她识得了修明。

年少时,也曾有过懵懵懂懂的情愫。

两人心里都存着那点子意思,却还未及挑明,一桩突如其来的变故,便叫她断了所有儿女情长的念想。

她执意拒了修明的情意,从此绝情绝心,再不触那心底之事。

只因她心里,离先生亦师亦母,只她一个弟子,待她恩重如山。她这辈子活着,便只为了一桩事——替师父雪恨。

旁的,不是不愿,是不敢再想。

这十几年,她不能将这些事说与旁人听,只咬紧牙关,一样一样地谋划,身心俱疲。

此刻,她终于能卸下心头那块石头,将过往旧事,一五一十说与修明听了。

吴山娘的声音微微发颤:“当年师父曾与我说过一桩旧事。她年轻时,四方割据,天下大乱,分作数国,尚未一统。她当时在南朝修行,因修道之故,常与南朝皇家往来。一来二去,便同南朝一位皇子生了情分。那皇子后来继了位,将师父接入宫中,封作妃子。转过年来,便诞下一子——这位君兄,便是南朝最后那位君主。”

修明道长身躯微微一震,面上讶色难掩,沉吟片刻,并未打断。

吴山娘顿了顿,又道:“师父与那南朝皇帝,起初也曾鹣鲽情深。可师父本就不是能困在深宫里的性子,日久便知自己志不在此。纵是舍不得年幼的孩儿,修道之心却一日重过一日,最后还是遵从本心,毅然离了宫,重新披上道袍,做回女冠。此后,她一意向道,日夜苦修,修为愈发精深。一时之间,远近闻名,人人钦仰。”

修明轻轻摇头,叹道:“我只知离师叔道法高深,却不曾想,她竟与南朝有这般渊源。”

吴山娘面色一沉,语气怆然:“后来的事,师兄大约也已有耳闻。南朝国力日衰,太祖挥师南下,君兄被掳至京城。起初太祖还算宽仁,封了他爵位,保他性命。可到头来,他到底还是死在了太初帝手里——死在那阴毒至极的‘蚕丝怨’剧毒之下。”

言及此处,她牙关紧咬,眼底翻涌着恨意:“那狗皇帝本就是窃国之贼,行事狠辣。别说前朝的俘虏,便是自家的兄弟侄儿,他也全然不顾血缘亲情,说杀便杀。此等不忠不义的鼠辈,才该下那地狱!”

修明略一沉吟,又问:“你信里所说的玉泉宫阵法之事,与离师叔的旧事,又有何干系?”

她闭了闭眼,强压住心头翻涌的激愤,续道:“修明师兄,你可还记得十数年前,师父曾有一段时日水米不进,险些丧了性命?便是那时,她方得知南朝君兄被毒杀的噩耗,深受打击,一病不起。”

修明道长凝神回想,依稀记起确有此事。彼时离师叔病势沉重,卧床休养良久。

待病愈之后,整个人消瘦憔悴,神气如被抽空了一般,身子时好时坏,不过一年光景,便撒手尘寰。

他点了点头,语带怅然:“原来竟是为着这个。我先前还纳闷,师叔素来身康体健,怎生未及花甲便仙逝了。”

吴山娘眼含热泪,声音哽咽:“若不是心里憋着那股恨,师父只怕那时便去了。她也曾设法替君兄复仇,可那狗皇帝亏心事做尽,本就得位不正,性子自然多疑,防卫亦森严,师父始终寻不着近身的机会。复仇无望,忧愤交加,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

她深吸一口气,又道:“君兄身死约莫三个月后,一位高人寻到师父。我等方知,当年太宗帝大限将至,却不忍诛杀亲弟,思虑过重,反反复复拿不定主意,终招致被亲弟所杀、全家尽灭的祸端。太祖帝应是早已料定身后有此一劫,早在事发之前,便寻了高人,布下一道隐秘阵法。”

“是何种阵法?”修明道长追问道。

吴山娘抬眼望他,语声沉甸甸的,一字一句道:“此阵阴毒至极,说白了,与献祭无异。本就是违逆道家正道的旁门左道。”

修明道长听罢,心头猛地一震,胸口怦怦直跳,满脸皆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旁门左道,乃道家大忌,为正道所不齿,稍有不慎,便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强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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