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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秦州官驿

陈槽头闻言一怔,忙拱手道:“多谢张头提点,我定会当心些。”又伸手拍了拍腰间皮囊,笑道:“带了点酒,午间得空,寻你喝两盅。”

张头脸上立时堆满了笑,连声应道:“好嘞!但不能多饮,正当差呢!”

“暖暖身子就成,可不敢耽误正事。”陈槽头嘴里应着,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

在官驿做了二十几年槽头,稀奇事见过不少,可这鎏金的蹄铁当真头一遭听说。他这等小民,哪敢有半点儿怠慢?

厩舍在院子左侧。推开门,里头十来匹马齐刷刷扭过头来,目光随着他转动。

值了一宿的刘槽头满脸倦色,见他来了,眼睛一亮:“老陈,你可算来了!累了大半宿,这里便交予你,我这便回家歇着去。”说着朝马厩尽头努努嘴,“新来了四匹马,最里头那匹得格外上心,昨夜我都是喂的精料。”

陈槽头会意点头,也不多言,便从东头挨个查验。

这是他多年老规矩:先看马眼,须清亮有神,方算歇好了的;再伸手探脖颈,摸汗渍干透与否;最后托起蹄子,细瞧那蹄铁松没松,蹄缝里卡没卡石子。

他这人做事素来细致,心里也当真爱惜这些牲口。

待查到后头几个槽位时,目光便被一匹白马牢牢攫住了——想来正是张头嘴里说的那匹西域良驹。

这马生得实在好:额头宽宽的,鼻梁直直的,鼻孔张得老大,脖颈修长得跟仙鹤似的,四条腿立在那儿如同柱子一般,通身皮毛油光水滑,当真是极难见的良驹。

只是这马歇了一宿,精神头却还带着几分倦怠。

陈槽头不敢怠慢,将手掌轻轻贴上马颈侧,默数着脉搏——过了八息,果然是乏了。

他转身从料袋里取出些熟地黄、黄芪、甘草的细末,匀进精料里头,又往槽边地上多铺了层干草,好让这马站卧时能暖和一些、软和一些。

收拾停当,他才俯下身去托那白马的左前蹄。蹄铁触手冰凉梆硬,那鎏金的纹路在昏暗的厩舍里仍泛着淡淡的、跟寻常铁器不一样的光泽。

他指腹顺着蹄缘缓缓抚过,饶是这辈子见过不少好马,也忍不住在心里啧啧称奇,可知这样的马的主人也必是个人物,心里头暗暗嘀咕,这贵人的马,若在自己手里出了差池,怕是把全家的命搭上也赔不起。

手上愈发不敢大意,生怕一个不慎,惹出什么祸事来。

不觉已至巳时。陈槽头正蹲在那儿给一匹蹄温偏高的马做泥敷,忽听得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喊他:“老陈!”

一听这嗓门,便知是房家那丫头。

陈槽头没抬头,手里继续拌着那团泥料,嘴里问道:“今儿怎么得闲来了?”

房秀莼已趴到马厩的木格子上,探着个脑袋,瞧他做事瞧得极认真:“老陈,这马可比人会享福呢。”

“马能日行千里,人能么?”

小姑娘笑了笑。陈槽头又问:“今儿来,有事罢?”

“等你忙完手头的活再说。”

“神神秘秘的。”他终于抬起眼皮斜了她一眼,“可别是惹了什么祸事。”

“哪能呢,是好事。”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

等陈槽头忙完手头的活计,洗了手,在青灰短袄上揩了揩,才道:“说罢,什么事?”

房秀莼左右瞧瞧没人,朝他招招手,压低声音:“老陈,附耳过来。”

陈槽头把耳朵凑过去,听她叽叽咕咕说了几句,眉头便皱了起来,低声道:“你要小报做甚?先说好,你挣钱归挣钱,可别招惹那些不该惹的人。”

房秀莼拽着他胳膊晃了晃:“我办事您还不放心?绝对是信得过的主顾,使银子也大方。”

她从不跟老陈扯谎,举起手比了个数:“先付了这些,事成还有。”

陈槽头眼皮跳了跳,眉头拧得更紧。

房秀莼连忙解释:“不过是些过了时的小报,能惹什么事?您不也缺银子么?陈婶抓药看病,阿晋要念书,哪样不花钱?我还能害您不成?”

老陈沉默了片刻。想起近日飞涨的盐价,想起老妻夜里压着的咳嗽声,想起没了爹娘的孙子阿晋那过早懂事的模样,终究叹了口气,转身进了草料库。

不多时,他抱着两个鼓鼓囊囊的毛毡袋出来,往地上一撂:“自己翻罢。这袋是近些日子的,那袋是早前没卖完的旧报,看看能不能用上。”

房秀莼一瞧那两大袋,顿时觉得有些棘手,收拾起来可得费不少工夫。正琢磨着,外头有人高声喊:“老陈!换马,急递!”

“你去草料库里慢慢理,”陈槽头压低声音叮嘱了一句,“虽说驿里私下卖小报不算稀罕,也得避着些人眼。”说罢,匆匆朝外头去了。

房秀莼把那两个毛毡袋拖进草料库里,对着那一大堆小报犯了难——她不识字,可怎么生是好?

她猛地想起一个人来——阿持!

阿持是个小叫花子,年岁跟她差不离。因着识得几个字,从前柳牙婆常叫他帮着跑跑腿、抄抄契书什么的,两人一来二去便熟络了。

她曾好奇地问过阿持:“你这讨饭的,怎么还能识字?”阿持只摇头,说从前的事记不大清了。想来也是好人家出身的孩子,遭了难才落到这步田地。两人投缘,阿持得闲时便教她认几个字。如今她虽识得不多,却也比寻常人家的孩子强些。

她打定主意,便往茶寮街去寻他。

茶寮街那帮乞丐里头,杨团头是个厚道人,从不打骂底下的小叫花子,平时对她也颇多照拂。

听她说了来意,杨团头当下便点了头,同意让阿持跟她去帮忙,临走还塞给他俩一个麦饼,嘱咐阿持安心把事做好。

两人回到草料库里,蹲在一地纸堆里忙活起来。

阿持做事极有条理,先教秀莼认那小报上的年月日期——这些简单的字她大多认得,便依着次序一份份叠好、码齐。

有阿持指点着,没费多大工夫便理出了七八成。阿持又细心地发现,这些小报还分秦州本地印的与京城传来的,便又耐着性子指导她分开归置。

秀莼看着他做事极有章法,眼里不由得露出几分钦佩,又替他惋惜起来:“阿持,你这般能干,难不成……要一辈子跟着杨团头讨生活?”

阿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拿袖子擦了擦鼻尖:“我又没个家,不跟着杨团头跟着谁?他待我好,便是我家人了。”

两人费了些工夫归置好那堆小报,累得够呛。秀莼嚷着说累了,索性往草料上一倒,躺了下来。

阿持也靠坐在草料堆上,随手从理好的小报里抽出一张,展开瞧了瞧,眼睛笑得弯弯的:“阿莼,这张上头写的故事有些意思,我给你念念?”

“好呀好呀!”秀莼立时来了精神,两眼放光地凑过去。

阿持清了清嗓子,念道:“你听这个——某提刑官大人为察民情,每日清晨扮作货郎巡街。昨日因研究胭脂水粉太过入神,竟顺手替巷口孙娘子描起眉来,手艺精妙,引得左邻右舍女子都来排队。恰逢御史路过,惊见此景,现欲弹劾其‘行止类娼门妆师’。提刑官辩称:‘此乃深查铅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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