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孩子身子一僵,慢慢转回身来,脑袋垂得低低的,恨不能寻条地缝钻进去。
陈槽头忙抢前半步挡在中间,一颗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深深作了个揖:“大人息怒!这、这两个孩子是临时找来帮忙的马工,乡野小儿,不懂规矩,冲撞了大人,万望大人海涵……”
谢元佑目光淡淡扫过他,落回两个孩子身上:“抬起头来。”
谢元佑的目光从秀莼脸上移到阿持脸上,又落在草料库里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小报上。
“你们方才念的,是哪一份?”
陈槽头脸色发白,嘴唇哆嗦了半晌,才挤出话来:“大人,都是、是老早的小报……不值什么钱的东西……”
“我不问你,问他们。”谢元佑抬了抬下巴,指向房秀莼和阿持。
阿持不敢违拗,回到草料间寻了张小报递上前去:“大人,是这份。”
谢元佑接过,低头扫了一眼,目光在“年方二十三的皇子”那几字上停了停。
秀莼偷偷抬眼瞧他,见他面色平静,不像要发怒的样子,胆子便大了一丝:“大人……您也爱看这些小报?阿持念的可有趣了,还有好些呢……”
谢元佑看了他们片刻,清了清嗓子,语气放得缓了些:“也好。方才听你们念那些趣闻,倒也有趣。左右我也闲着,不妨念来听听,一同解解闷。”
众人屏着气,哪敢真念。
房秀莼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不必怕。”谢元佑唇角微微一弯,“日子确是闷得很,听些闲话乐乐也好。”
“大人若真想解闷……”房秀莼咬了咬嘴唇,话已出口才觉着冒失,“我、我可以卖些小报给大人……”
陈槽头眼前一黑,险些背过气去。
“大胆!”魏嵚手按剑柄,剑身出鞘半寸,却被谢元佑一记眼风瞪得乖乖收了回去。
谢元佑反倒点了点头,语气平和:“既如此,那便多取些来,我买了。”
房秀莼转身跑回草料间,不多时捧着一叠叠好的小报出来,双手递上:“大人。”
魏嵚接过,觉得有些荒唐。
谢元佑偏头对魏嵚道:“赏他们。”
魏嵚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递了过去。
房秀莼看着银子,迟疑着没接:“大人,用不了这许多……”
谢元佑抬眼看向她,眸光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你叫什么?”
“房秀莼。”她挺了挺胸脯,倒不怕了。
“房秀莼,听你说话,倒是个实诚的,不贪心。拿着罢。”
谢元佑又摆了摆手,“没事了,去吧。”
两个孩子接了银子,如蒙大赦,赶紧溜了。
陈槽头那张煞白的脸这才缓过些血色,长长吁出一口气。
“陈槽头。”
陈槽头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小、小人在。”
“你将马照料得极好。”谢元佑转向魏嵚,“也赏他。”
陈槽头又惊又喜,接过银子连声道谢。
待那二人身影消失在官舍方向,他才腿一软跌坐在地,后知后觉地抖了起来。
不多时,房秀莼拉着阿持又悄悄折了回来,见老陈瘫在地上打摆子,忍不住笑:“老陈,你也忒胆小了。那位大人瞧着没那么吓人。”
“你这活祖宗!”陈槽头一口气终于顺过来,压着嗓子骂道,“还敢卖小报给官爷!你俩真是胆大包天!”
官舍里,谢元佑躺在窗边那张椅上,指腹来来回回地捻着那几张皱巴巴的小报。纸页薄脆,指尖能触着油墨那点子涩涩的粗糙感。
魏嵚垂手立在一边,眼瞅着自家大人的目光凝在那纸页上,半晌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大人,”魏嵚低声探问,“可要属下去……”
“不必。”谢元佑抬手止住他的话,语气极淡。
他把小报往案几上一撂,纸页擦过砚台边沿,发出“沙”的一声轻响。
他抬眼望向窗外那方院落:“那陈槽头说,那孩子只是替人跑腿,收罗这些零碎?”
“是。我回头盘问了陈槽头,他是这般说的。大人,可要再查查?”
谢元佑没接话茬,只淡淡道:“秦州这地界,连个半大孩子都能被人支使着打探消息……倒比京城那潭死水有趣些。”
他撑着扶手站起身来,慢悠悠踱到窗边。那冰凉的窗棂硌得人指节生疼。
方才那十二三岁的小丫头,眉眼间那股子机灵劲儿里掺着些未经世事的莽撞,撞进眼里时,竟无端勾起个故人的影子——也是这般年纪,眼里亮晃晃的光还未经世事磨钝,说话不知轻重,浑身都是鲜活气儿。
“去查查那两个少年。莫惊动旁人。”他拿起一枚青玉镇纸,轻轻压在小报上头,“等等——”略顿了一顿,“那小姑娘,问问她收小报的是何人。说与不说,都随她,莫要为难她,再给她些赏钱。”
“是,属下明白。”
远处驿站檐角下,风铃叮叮当当响着。风里裹着马厩那边飘来的干草香,不浓不烈,清清淡淡的。竟叫谢元佑这常年泡在算计里头的人,平白生出几分贪恋——贪恋这点子烟火气十足的鲜活生气。
魏嵚去打探的工夫,谢元佑已将那十几份京城小报翻完了,剩下的那份秦州本地的,也看了大半。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门推开,魏嵚带了一身寒气进来,头上、肩头还沾着没拍尽的雪沫子,鬓角的发丝都冻得发硬。
他鼻尖冻得通红,进门便急着要上前禀报。
谢元佑却抬手摆了摆,语气平平的,底下却带着几分温意:“不急,先喝口热茶暖暖。冻坏了身子,反倒误事。”
魏嵚愣了愣,抬眼觑了自家大人一眼,心里头暗自嘀咕——自打来了秦州,大人倒比在京城时多了几分活人气儿。
这念头一闪,心口竟莫名暖了几分。他也不急着禀报了,端过案几上温着的茶盏,仰头灌了一大口。
热茶滚过喉咙,暖意顺着腔子一路淌进肚子里,周身的寒气霎时散了大半。
他又倒了一杯,捧在手里暖着,搓了搓冻僵的手指,这才开口道:“大人,属下查明了。那丫头确实姓房,秦州本地人,寻常百姓家的孩子。据她说,收小报的是个外乡男子,她只管将小报送到地方,银货两讫,也不知那人下落。昨日那少年,就是个跟着团头讨饭的小叫花子,瞧着也没什么异样。”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