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来齐了，菜炒好了，却不能马上开饭，要先祭祖。

堂屋两道大门敞开，香烟缭绕，儿孙进去跪拜。

只见刷红漆的神龛最上刻有“神祖两佑”四字，左侧“祀祖上龛万事顺遂”，右侧“迎神座殿千祥云集”；正中间“天地君亲师位”字体最大，两边字体小一点的刻“历代常氏宗亲，普天医药圣贤”字样。

整个神龛分两层，这是上龛，下龛被供桌挡住了，看不清。

香案上插香的竹筒里装着“五谷”，稻、黍、稷、麦、菽；另有一个花瓶插着紫、黄、白三色几朵菊花。

供桌上摆了“五畜”，原五畜指牛、羊、猪、狗、鸡，因牛不可宰杀，狗肉没买到，遂换成羊、猪、鸡、鸭、鱼，羊和猪摆的整颗头，鸡、鸭、鱼是做好的一道菜；并“五菜”葵、韭、藿、薤、葱。

若是以前听到“葵”的菜名，常茸肯定会以为是“秋葵”，吃了两个月的菜，才知人家是“冬葵”，一种叶菜。联想到古诗“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夕。”就彻底明白了。

“薤”(xiè），是一个常茸不认识的字，但他们说藠（jiào）头，她就一下子想起来了，在农家乐吃过藠头炒腊肉，超级下饭。

因而，“霍”绝不是藿香，人家是豆类的叶子，这个时节能吃的当然是鲜嫩的豌豆尖儿。

常茸表示，涨知识了。

常守彤先上香，从他伊始，子孙重孙排着磕头。

终于开饭了！

堂屋建的够大，摆了三桌还有富余空间，可见常守彤对子孙满堂的殷殷期望。

常守彤和邓氏、常元参夫妇、常怀山、常决明、常麦冬、常春八人一桌。常寿、常喜等几个哥哥弟弟一桌。吴佳香为首，携妯娌、儿媳、女儿辈一起，几个媳妇还带小孩，成分复杂，位子不够。

常鹅看都不看，熟练地去了“男桌”。

常茸一看这桌这么多人，常荞常禾还是站着的，一转身超过常鹅，坐到二哥旁边，对慢一拍的常益露出八齿笑：“益哥，你跟肖肖坐哈。”

“难得你跟我们坐一桌。”常益不置可否地换了个位置。

常鹅见状忙找到个空位乖乖坐好，最后是最小的常青落空了，只能站着。他噘着嘴老大不高兴：“茸茸姐你以前都不来这桌的。”

常茸朝他龇牙：“我现在来了。”

常庸呵呵笑：“反正你手短夹不到菜，来站我边上，我给你夹。”

“我才不！”常青站亲哥常益怀里去了。

常益一把把他拉在旁边：“站这来，别影响我夹菜。”

常春带来的下人开始给大家盛饭。

发现大家长常守彤动筷子了，常茸立刻抓着筷子夹了一片羊肉送进嘴里，香中带点膻味儿，好吃。再来一片肥瘦相间的猪肉，不好吃。

嘴巴动着，却见一桌人在围观她。

“看我干什么？吃菜呀，你们要等盛饭吗？”按盛饭顺序来，轮到她应该是两分钟之后了。她馋一早上了，半分钟都等不得。吃饭不积极，老壳有问题。

是啊，为什么不能先吃菜？他们习惯了端着饭碗吃饭，没想过可以先吃菜。几人回过神来后，筷子舞得飞快。

“哥，哥，我要吃肉！”常青只能干看着，急得跳脚。

常益才吃了一口，烦得不行，往嘴里的肉转个弯往他嘴里塞去，又夹个骨头塞他手上：“你最喜欢的骨头。”慢慢啃吧你，别耽误我吃肉。

每个菜都宠幸过两遍，常茸才端上饭碗，是装得满满的糙米饭，就一口藠头，美味。原谅她专业学的西语，不会说赞美之辞。话说，藠头翻译成西语是什么，Jiaotou吗？

常茸边吃边乐，享受她来这个世界的第一顿大餐，美中不足的是他们少了几个菜！

看这桌上摆的，羊肉汤烫豌豆尖、藠头炒猪肉、骨头炖萝卜、蛋炒韭菜、猪血煮青菜、香煎豆腐、油榨花生米、凉拌猪肝，八个菜全是大海碗装的，差点放不下。

他们差点放不下，隔壁桌是真的放不下，毕竟多了鸡鸭鱼三个大菜，花生米和猪肝是叠着放的。

常茸对二哥说一声：“好好坐哈。”俩人一条凳，一人起来怕重心变化翘起来摔跟头，一定要跟另一人说的。

来自自个儿的经验之谈。

她蹭到老爹身边去：“耶耶，我想吃鸡肉。”

常怀山稀奇地看了她一眼，用筷子在整鸡上戳下一小块放她碗里。

“谢谢耶耶。”常茸美滋滋地把鸡肉送进嘴里，差点吐出来，一点味都没有，不对，只有腥味！

常青也抱着饭碗跑过来，找他耶耶：“我也要吃鸡肉！”

常麦冬同样夹了一块给他。

常青当即吐了：“呸，不好吃！”小孩子就是诚实。

其他蠢蠢欲动的孩子们顿时歇下了“我也要”的想法。

原来鸡鸭鱼都是整个祭祀的，鱼还好是有调味清蒸的，鸡鸭却没放调料。常茸看汤里有姜和花椒，还以为很美味呢，盐都没放。

这块肉吐了要被骂，吃了她难受，常茸选择不嚼，一口把它吞了，不死心地又去要了鸭肉鱼肉。

常怀山给她夹了鱼，好心提醒她一句：“鸭肉腥。”

“那我不要了。”常茸立马反悔，继续吃好吃的菜去了。回头越想越不甘心，鸡鸭就在一起却吃不到，过了今天不知哪日了。

桌上菜多，但人更多，都是难得开荤的，吃肉全靠抢。

她出门去了，常春家的下人正在临时火灶那里吃饭，看她出来，忙放下碗问：“姑娘，是要添饭吗？”

“不用。”她摆手，到堆放东西的案板前拿个碗开始研究。

盐、花椒面、酱油、醋，都放！

蒜末，来一勺。

细葱，加！

这，好像是辣椒？必须放！等下问问小耶家哪里买的，她家厨房没有，她以为是时代原因。

居然有虾酱这种精贵的东西？倒倒倒！

舀一勺鸡汤拌匀，最后得了一碗快装满的料碟，好像加的有点多。好在她用筷子尝过了，是好吃的，没有浪费。

常茸兴冲冲地回屋，丢下一句：“我给你们加工一下。”端着鸡肉就跑了，让人摸不着头脑。

叫两个下人洗手撕鸡肉，又把鸭盆端来了，后面跟了一串端着饭碗看她热闹的。

吴佳香还骂她：“饭不好好吃，做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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