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鹰隼般锐利的眸光,杀气腾腾,王喜姐觉察到自己说错话,忙赔着笑脸说道:“我是说……这皇宫里没什么秘密。”
她看似从容不迫,可目光闪躲的样子,分明就是在说谎,朱翊钧板着脸厉声问道:“你一个小小的秀女,怎会知晓文华殿的事?”
再不能心直口快地说错话了,王喜姐思虑片刻决定耍赖,便嘟嘴冲他翻了个白眼,“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这俏皮的样子还挺可爱,可惜朱翊钧不吃这套,“就凭我是成王世子!”
“成王世子怎么了?我又不是成王府丫鬟!”王喜姐有些发怵,但还是故作镇定地回怼。
“看样子你想去净房倒夜香?”朱翊钧阴恻恻的笑容,看得她毛骨悚然,“要不要把直殿监掌事叫来,让他带你去净房?”
这大热的天,光是听到这词就要作呕,王喜姐暗暗叫苦,今天到底是个什么倒霉日子,怎么就招惹了这么个灾星?
在原主的记忆里,不管宫里还是宫外,张居正都是忠君爱民,尽职尽责辅佐圣君的忠臣,从未有人说他惩戒皇上。虽然不知道后世的传闻是真是假,可她还是想诈一诈。
王喜姐垂首敛眉,佯装恭敬地说道:“世子息怒,民女也是扫地时无意听到的。方才在文华殿外扫地,民女热得受不住,便蹲在墙角歇息,听两位公公小声议论,说皇帝今儿个被张先生责罚了……”
母后总是派人偷偷盯着,这两位多嘴的太监,必定是她的人。想到这里,朱翊钧万般沮丧,沉默片刻才问道:“你是怎么看待这事的?”
人果然不能说谎,见他眉头愈蹙愈深,王喜姐心如死灰,只得垂眸如丧考妣般说道:“民女知罪,民女不该蹲在墙角偷懒,还请世子大人宽宏大量,不要去找掌事大人。”
朱翊钧一愣,“我是问你怎么看待皇帝挨打这事?”
张居正那般严苛,朱应桢和皇帝可能都挨过打,两人必然一个鼻孔出气。再说朱应桢嘴巴这么毒,难保不会将自己的话告诉皇上。想到历史上张居正刚死,万历皇帝就抄了他的家并清算张居正一党,王喜姐想了想,觉得自己该说点好话。
“民女觉得皇帝天资卓越,英武不凡,自皇上登基以来,亲贤臣远奸佞,黎民百姓无不称颂皇帝圣明。一条鞭法推行后,百姓都说皇帝宅心仁厚,能体恤民间疾苦,根本就是天神临世。这等国泰民安,海晏河清的盛世,简直恒古未有……”
这样虚溜拍马的场面话他听多了,可还是第一次听秀女这么说,朱翊钧的心里乐开了花,先前的那些不快也一扫而空。可看到王喜姐这面无表情的样子,根本不像心里话,便沉声道:“这里又无旁人,我想听你说实话。”
好个诡计多端的毒舌男,竟想骗她说实话,果然没安好心!
王喜姐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我说的不是心里话?”
她当真是这么看朕的?朱翊钧暗暗窃喜,“在你心里,皇上真这么好?”
王喜姐故意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说道:“成王世子怕是不知,京城不少女子暗中思慕皇上,都说皇上英武不凡,至圣至明,大家都能以能进宫选秀为荣。”
当真是这样?
看她这样子也不像是说谎,被钓成翘嘴的朱翊钧,顿时笑得合不拢嘴,“那你进宫,也是因为皇上?”
好你个朱银针,这是给我挖坑呢!
秀女的心里若是无皇上,便是犯了大忌讳,想到他方才用倒夜香逼迫自己,王喜姐可不想再让他抓到把柄:“皇上克己奉公,礼贤下士,民女当然思慕。”
在王喜姐看来,此时的万历皇帝,绝对称得上是位明君,她这马屁拍的自然是毫无心理负担。
民心所向,即天心所存,想不到自己在百姓心目中这么高的威望,朱翊钧又惊又喜,“哈哈,你知道皇帝是谁吗?就敢思慕?去扫你的地吧,今日的事不许说出去!”
“是,民女谨记。”王喜姐行了个福礼,目送着他离开。
母后大发雷霆的样子实在可怖,遇到王喜姐之前,朱翊钧正不知该如何应对。被王喜姐夸后心里舒坦不少,连带着步伐也跟着松快了。
朱翊钧刚回到乾清宫,一母同胞的四公主朱尧媖,就笑着迎了过来。四公主闺名凰儿,和体弱多病的三公主一比,简直是个闲不下来的小话痨。
“皇帝哥哥可算回来了,凰儿都想死你了!”朱尧媖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怎么觉得哥哥瘦了?读书一定很辛苦吧。”
凰儿身强体壮,力气比同龄姑娘要大,她这么一抓竟握住了那红肿的大鱼际,痛得朱翊钧“嘶”的一声,慌忙抽出手来。
“弄痛哥哥了?”朱尧媖慌忙拉着他的手说道:“让凰儿看看吧。”
凰儿粉雕玉琢的脸颊,满是担忧和自责,朱翊钧哪好意思给她看,索性把手举起来,让她够不着,“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的。”
朱尧媖嘟着嘴巴,那气鼓鼓的脸颊看起来更加圆润了,“哼,一定是张白圭那老匹夫打的,改日我替哥哥教训他!”
四公主生性直率,朱翊钧慌忙解释,“凰儿别闹,都是皇兄的错,元辅先生也是为我好。”
凰儿从小就爱黏着他,自从知道元辅张先生会用戒尺打哥哥手心,凰儿就没给过张居正好脸色。虽然母后一直劝诫,可她小小年纪竟能说出,“皇帝哥哥是天子,是九五之尊,张白圭不过一凡夫俗子而已,怎能随意打哥哥的手心?”这样的大道理来。
朱翊钧知道劝诫无用,只得由着她说道:“好好好,那朕就等着凰儿为哥哥讨公道。”
两人手拉手,有说有笑地来到西暖阁,刚绕过花厅,就听到李太后厉声说道:“为人君者,当秉节持重,皇帝这般行事成何体统!”
朱翊钧赶紧松开凰儿的手,走到母后面前行了一礼,“儿臣见过母后。”
“免礼!”李太后不悦地瞪了朱尧媖一眼,“凰儿,你且出去玩耍,我要考校你皇兄今日所学。”
凰儿忧心忡忡地看了她一眼,这才对着母后行了一礼,“皇帝哥哥既要忙政务,又要勤于学业,很是辛苦,请母后体恤皇帝哥哥的不易,莫要责罚!”
“母后知道了!”李太后烦躁地摆了摆手,这才朝朱翊钧看去,“今日的经筵学得如何?可有惹先生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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