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烛火摇曳。

萧云枫坐在龙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奏折，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沈清晏方才的话。

“陛下是天下人的陛下，不是臣妾一个人的。”

“这后宫本就该百花齐放。”

“臣妾不该私自独占陛下。”

每一句都挑不出错处，每一句都堵得他无话可说。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心里不舒服，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李德全。”萧云枫忽然开口。

“奴才在。”

“你说，皇后她……是不是心里有别人了？”

李德全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拂尘扔了，慌忙跪地：“陛下，这话可不敢乱说啊！皇后娘娘她……她日夜都在坤宁宫，连宫门都不出，怎么可能有这般想法……”

“那她为什么变成这样？”萧云枫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从前她看朕的眼神，和现在不一样。”

李德全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斟酌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说：“陛下，娘娘她……兴许只是累了。”

“累了？”

“是。奴才斗胆，娘娘跟了陛下这么多年，这这些年里娘娘替陛下操持了多少事，陛下心里应该是清楚的。如今陛下登基了，娘娘想歇一歇，也是……也是人之常情。”

萧云枫沉默。

李德全好像说得有些道理。

沈清晏跟了他五年了。

五年里，她替他打理王府，替他笼络朝臣，替他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

甚至为了救他，亲身试药，熬坏了身子，至今无子嗣。

这些事，他不是不知道。

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她永远在那里，永远替他着想，永远把他的事放在第一位。

如今沈清晏忽然不这样做了，他反倒不习惯了。

“下去吧。”萧云枫摆了摆手。

李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萧云枫独坐在御书房，对着满桌的奏折，一夜未眠。

......

夜色如墨，坤宁宫的寝殿内也只留了一盏小灯。

此刻的沈清晏倚在软榻上，目光平静地望着殿门方向，没有半分睡意。

方才萧云枫震怒离去的余波未散，可她眼底却没有半分慌乱，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窗外掠过一道极淡的黑影，快得如同鬼魅一般。

下一秒人便单膝跪在了殿中，周身裹着夜露的寒凉，气息稳得近乎无形。

“娘娘。”暗卫垂首，声音压得极低，“您要的人，属下已带到了，未惊动任何人。”

沈清晏缓缓抬眼，眸中掠过一丝微光：“带进来吧。”

“是。”

暗卫应声退去，不过片刻，便引着一道纤瘦的身影走入殿中。

那人一身灰布素衣，头裹布巾，将面容遮去了大半，步履轻缓，即便身处深宫禁地，也不见半分怯色。

待走到殿中，她才缓缓摘去头巾，露出一张清瘦却棱角分明的脸。

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间却带着历经世事的沉稳，脸上更是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沈清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指尖微顿，前世的记忆开始翻涌而上。

此人名为沈凝霜，本是废太子萧景渊麾下家臣之女，前世太子倒台后，沈家满门获罪，男丁流放，女眷没入教坊司，受尽折辱。

是沈清晏念其父亲忠心护主，又惜她聪慧机敏，这才悄悄将她从泥沼中救了出来，藏于私宅。

本想日后留为己用，却没等到那一天，便也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这一世，她重生归来，第一时间便让暗卫寻到了凝霜，此人，正是她搭建情报网的最佳人选。

沈凝霜抬眸，对上沈清晏的目光，先是一怔，随即双膝跪地，行的是叩拜大礼。

她面上带着难掩的感激：“民女沈凝霜，叩见皇后娘娘。娘娘救命之恩，凝霜没齿难忘。”

沈清晏看着跪在地上的沈凝霜，语气平淡：“凝霜，你可知本宫寻你，所为何事？”

沈凝霜垂首，脊背挺得笔直：“民女不知，娘娘但有差遣，凝霜定万死不辞。”

“本宫不要你死，本宫要你活，要你替本宫办一件大事。”沈清晏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扶她起身，“你以前便是太子家眷，想来也是懂得察言观色的，本宫今日唤你来，便是要你，替我执掌一盘棋。”

沈凝霜猛地抬眸，眼中满是震惊：“娘娘，民女何徳何能得您赏识……”

“大周疆域辽阔，京畿内外，后宫朝堂，暗流涌动。”沈清晏声音轻缓，“本宫要建立一张情报网，上达天听，下至市井，宫闱秘事，朝堂动向，边关烽烟，无一不晓，无一不通。而这张网的主事人，便是你。”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刃，直抵沈凝霜心底：“你之前受太子恩惠，如今被本宫所救，你我便不能有嫌隙。”

“太子已废，晋王登基，他更是前路难行，你若继续依附于他，终究是死路一条。本宫给你一条生路，一条能让你安身立命，也能施展一身才干的路，你可敢接？”

沈凝霜浑身一震，眼眶微热。

她流落市井，藏起一身本事，苟且偷生，以为此生再无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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