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烛火摇曳。
沈清晏的身影刚消失在殿外，一道素净的身影便从里殿缓步走出。
女人发间仅一插了一支玉簪，眉眼间带着不染尘俗的澄净，通身上下不见半分贵女的气场。
她生得不算绝美，却带着股子弱不禁风的味道。
可萧云枫知道，这个女人远没有她看起来的那般人畜无害。
此人正是废太子萧景渊的正妃，兰家嫡女—兰芷。
同为兰氏血脉，她却是整个家族最不受宠的嫡女。
当年为稳固家族权势，兰家强行将她卖给了彼时风头无两的太子萧景渊。
然太子一朝被废，她瞬间也成了兰家的弃子。
可无人知晓，这位沉默寡言，看似柔弱的废太子妃，恰是帝王藏在暗处最隐秘的一步棋。
萧云枫指尖摩挲着笔，语气低沉：“方才皇后所言你也听到了，倒是说说你的想法。”
“皇上连自己的皇后都看不透，妾身又能有什么看法呢。”兰芷微微颔首，屈膝浅礼，“不过妾身倒是觉得，皇后娘娘此举，未必是有什么心思。”
“哦？”萧云枫挑眉，“那你觉得她是为何？”
兰芷抬眸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妾身可不敢妄议中宫。”
“朕准你说。”
兰芷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皇后娘娘开茶肆、布眼线，为朝廷收集消息，未必不是好事。不过我倒是觉得她真正要盯着的人，未必是那些朝臣世族。皇上想想，这京中谁最需要被盯着，谁又最怕被盯着？”
萧云枫眸光微动，没有说话。
他自然明白她说得是谁。
兰芷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半晌，萧云枫才道：“朕的二哥还不死心呢。”
“妾身可什么都没有说。”兰芷微微欠身，“妾身只是觉得，皇后娘娘心思缜密，她做的每一件事必然都有用意。倘若她真想对皇上不利，不会做得如此明目张胆。”
萧云枫靠在龙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你倒是对她评价很高。”
兰芷轻轻一笑：“妾身没在深宫久待，不过看人看事多了几分小心罢了。若论识人之明，妾身远不及皇后娘娘万分之一。”
这话说得直白，倒也没有什么恶意。
萧云枫目光落在她脸上，道：“朕记得你日前也是风风光光的太子妃，若不是二哥被废，想必这皇后之位也该是你的。”
兰芷闻言却神色不变，依旧恭顺：“妾身之前能得陛下所救已是万幸，不敢肖想。况且当年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自保。若废太子登基，妾身怕是没有皇后命，只有死路一条。”
“这一点，皇上比谁都清楚。”
兰芷微语气平淡，字字珠玑。
“当年他求先帝赐婚也是为了给自己铺路，兰家当时是文臣之首，拉拢兰家才能稳固势力。”
“只是没想到，”她话锋一转，神色凝重，“先帝多疑，最怕储位动荡。萧景渊结党营私，与藩王暗通款曲，所做之事桩桩致命。先帝不傻，太子被废不过早晚的事。”
萧云枫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当年太子萧景渊被废，萧云枫确实只是推波助澜，其实要毁掉他的还是先帝。
“当年真是错估了二哥在父皇心目中的地位。”萧云枫沉默良久，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原以为父皇不会因为这件事废太子，最狠不过是把兰家拖出来背锅，我也恰好能削弱兰家在朝中的势力。”
“哪成想父皇竟然真的废了二哥。”
而兰芷，也从太子正妃沦为废妃，同被幽居西苑旧宫，三年不得出。
萧云枫念着旧情，直到登基，才以大赦天下的名义将萧景渊放了出来，重新恢复了王爷爵位。
兰家当时嫌废太子失了恩宠，也将她弃如敝履。
兰芷心里清楚，兰家失了这棵大树，自然会重新找寻朝廷依仗。
不出所料，接着就把兰雪儿送进了晋王府。
“当年的事，过去便过去了，你当年于朕有功，朕救你也应当。”萧云枫淡淡道。
“妾身不过是为自保。”兰疏微唇角勾起一抹自嘲，“当年萧景渊知晓自己身陷囹圄被兰家随意丢弃后，恨我入骨，我早已没有退路。唯有依附陛下，才能苟活下去。”
萧云枫道，“如今朕要你做的，是盯紧兰家和柳家。兰雪儿倒不足为虑，她闹不出什么风浪。但皇后那边，你要多留意。”
“妾身明白。”兰疏微敛眸应下，悄然退出内殿，重新隐匿于黑暗之中。
殿门缓缓合上，萧云枫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晴不定。
沈清晏，萧景渊，兰家，柳家……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交织翻涌，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殿内无人。
静得可怕。
......
坤宁宫。
沈清晏刚从养心殿回来，秋棠便忙上前伺候她更衣。
“娘娘，皇上没生气吧？”秋棠小心翼翼地问。
沈清晏坐在妆台前，抬手拔下发间钗子，语气淡淡：“生气又如何，不生气又如何。他这个人，心思深得很。”
秋棠接过钗子，又递过梳子，轻声道：“奴婢倒是觉得，皇上对娘娘还是不同的。”
“哪里不同？”沈清晏接过，慢慢梳理着长发。
秋棠开口：“总感觉皇上是爱着娘娘的，要不然送去那么多人，皇上都没宠幸，还是因为娘娘？”
“男人说这种话你也信？”沈清晏狠狠瞪她一眼，“那不过是骗你心软的手段罢了。就算真的没有做什么，可那也不过是因为我姓沈。若没有沈家，我和宫里那些女人又有什么区别？”
秋棠不敢接话。
沈清晏梳好头发，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清冷，梧桐树影婆娑。
她看着那轮明月，忽而开口：“秋棠。”
“奴婢在。”
“咱们......”
她话还没说完，一名宫女便匆匆进来禀报：“娘娘，兰贵妃求见，说是有要事见您。”
沈清晏眸光微淡，指尖轻轻捻了下袖口绣纹：“宣她进来吧。”
“给皇后娘娘请安。”兰雪儿欠了身，语气里带着点儿兴奋。
沈清晏手中捧着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道：“起来吧。这么晚了，来本宫这里，可是有什么事？”
兰雪儿站起身，左右看了看，欲言又止。
沈清晏会意，“秋棠是本宫的贴身侍女，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兰雪儿压低了声音，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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