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雅鲁藏布江河谷笼罩在一层乳白色的薄纱中。洛桑站在村口的佛塔前,破妄金瞳的淡金色光芒穿透了雾气,“看见”了那些暗红色的光点——它们在十里之外,正在快速移动,像一群饿狼,向村子的方向扑来。七十个,比昨天多了二十个。策妄阿拉布坦派来了增援。
多吉从木屋中走出来,血刀握在手中,白发在晨风中飘动。他的破妄金瞳虽然不如洛桑的强,但也能“看见”那些光点的移动轨迹。“他们学聪明了。”多吉说,“分了三路。一路从正面来,一路从左翼绕,一路从右翼包抄。”
洛桑点头,破妄金瞳锁定了那三路追兵。正面的三十个骑兵已经下了马,正在灌木丛中穿行,脚步声很轻,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斥候。左翼的二十个骑兵绕到了村东的溪谷,右翼的二十个骑兵绕到了村西的山脊。他们想包围村子,不给他们逃跑的机会。这不是普通的追捕,而是精心策划的围剿——有人把他们三人的战斗方式告诉了策妄阿拉布坦。
“达瓦呢?”洛桑问。
“还在睡。”拉姆从木屋中走出来,达瓦跟在她身后,揉着眼睛,没睡醒的样子。他的额头,淡金色的月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像一条沉睡的龙。拉姆蹲下身,帮达瓦整理了一下衣领,低声说:“达瓦,等下不管发生什么,你跟紧我。”
达瓦点头,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他从拉姆的语气中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走到佛塔前,伸手摸了摸塔身上的经文,那些刻痕很深,笔画苍劲有力。他的手触到经文时,指尖传来一阵微微的温热,像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他缩回手,有些害怕,但没有说出来。
洛桑走到老人面前。老人站在佛塔前,转着经筒,口中念着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唵嘛呢叭咪吽。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平静,像一潭深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蕴含着无穷的力量。经筒转动的声音在晨风中回荡,像某种古老的咒语,安抚着这片即将被战火吞噬的土地。
“老人家,跟我们走吧。”洛桑说。
老人摇头:“我不走。这是我的家,我哪也不去。”
“他们会伤害你。”
“不会。”老人笑了,露出缺了几颗牙的牙龈,“我一个糟老头子,他们抓我有什么用?你们快走,带着达瓦走。佛菩萨会保佑我的。”
洛桑沉默了片刻,向老人躬身行礼。他直起身,牵起达瓦的手,向村后走去。多吉和拉姆跟在后面。四人走进灌木丛,向山坡上的松林走去。灌木的枝条刮过他们的衣服,发出沙沙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身后传来马蹄声,还有骑兵的吆喝声。洛桑回头,破妄金瞳穿透了灌木丛,“看见”那些暗红色的光点已经进了村子。正面的三十个骑兵冲进了村口,左翼的二十个骑兵绕到了村东,右翼的二十个骑兵绕到了村西。村子被包围了。他们搜查每一间屋子,踢开每一扇门,翻倒每一只木桶。有人在喊:“搜!仔细搜!那个孩子一定还在村子里!”
“他们发现我们走了。”洛桑说。
“快走。”多吉说。
四人加快脚步,冲进了松林。松林很密,树干粗大,树冠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缝隙中洒下斑驳的光点,在地上画出各种奇异的形状。空气中弥漫着松脂的香味,还有一丝淡淡的野兽气息。洛桑走在最前面,破妄金瞳时刻警惕着四周。他能“看见”那些暗红色的光点正在快速移动,向松林的方向追来。他们的速度很快,显然是骑马来的。松林虽然密,但马匹可以慢行,骑兵们下马步行,速度也不慢。
“他们追上来了。”洛桑说。
多吉握紧刀柄:“我去挡一阵。”
“不。”洛桑摇头,“一起走。”
拉姆停下脚步,从箭囊中抽出三支箭,搭在弦上。“你们先走。”她说,“我射几箭,拖延一下。”
洛桑看着拉姆,沉默了片刻,点头。“小心。”
拉姆点头,爬上一棵松树,躲在树冠中。松树的枝叶很密,将她完全遮住。她从枝叶的缝隙中看着洛桑三人的背影消失在松林深处,然后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暗红色的光点上。
洛桑、多吉和达瓦继续向前走。
拉姆蹲在树冠中,天珠第九眼微微发亮。她能“看见”那些暗红色的光点正在接近,已经不到一里了。她的箭矢上凝聚着天珠第八眼“生机”的银白光芒,不是杀人的,而是伤人的。她不想杀人,这些人曾经是她父亲的部下,他们不是坏人,只是被策妄阿拉布坦利用了。他们的妻儿还在部落里,如果他们死了,那些妻儿就会变成孤儿寡母。
第一个骑兵出现在她的视野中。他穿着皮甲,戴着铁盔,手中拿着弯刀,眼神凶狠。他的马停在松林外,他下马步行,踩在松针上,脚步很轻。他的呼吸很急促,显然有些紧张。他左顾右盼,弯刀横在身前,随时准备格挡暗箭。
拉姆松手,箭矢射出,正中他的肩头。骑兵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弯刀脱手,插在松针里。他捂着肩膀,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染红了皮甲。
第二个骑兵冲上来,看见同伴中箭,立刻举起了盾牌。拉姆第二支箭射出,箭矢绕过盾牌,射中他的大腿。骑兵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盾牌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第三个骑兵没有冲,而是躲在一棵松树后面,探头探脑地观察。拉姆第三支箭射出,箭矢钉在他耳边三寸处的树干上,箭羽颤动,发出嗡嗡的声音。骑兵吓得缩回头,不敢再动。
三个骑兵倒下,后面的骑兵放慢了速度,警惕地看着松林。他们不知道林中有多少人,不知道箭是从哪个方向射来的,不知道下一支箭会不会射中自己的要害。有人开始后退,有人蹲在树后不敢出来,有人大声喊:“有埋伏!小心暗箭!”
拉姆从树上跳下来,向洛桑三人的方向跑去。身后,骑兵们发现了她的踪迹,追了上来。有人在喊:“在那边!追!”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甚至能听见他们粗重的喘息声。
拉姆跑进松林深处,洛桑三人在一棵大松树下等她。“走。”洛桑说。
四人继续向前跑。跑了大约半个时辰,松林渐渐稀疏,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草地。草地很大,有几十亩,长满了野花和杂草。草地中央,有一条小河,河水清澈,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芒。河面上有一座独木桥,是用整根松木劈成的,桥面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过了河,对面是另一片松林。”洛桑说,“进了那片松林,他们就追不上我们了。”
四人向河边跑去。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十几个骑兵。他们从松林中冲出来,拦住了去路。洛桑的瞳孔骤缩——他们被包围了。前方十几个骑兵,后面几十个骑兵,左右两侧是陡峭的山坡,山坡上长满了灌木和荆棘,爬不上去。唯一的路,就是过河。但桥太窄,他们过桥的时候,骑兵可以从后面追上来,将他们堵在桥上。
“冲过去。”多吉说。
洛桑点头,将达瓦背在背上,冲向正前方的骑兵。多吉血刀挥出,一道金色的刀气将最前面的两个骑兵劈下马。拉姆连珠箭射落三个骑兵。洛桑大手印拍出,无色光芒在掌心凝聚,一掌拍飞一个骑兵。
但骑兵太多了。他们从四面八方围上来,弯刀和火枪对准了四人。火枪的枪管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黑洞洞的枪口像一只只眼睛,冷冷地看着他们。
领头的络腮胡子从骑兵中走出来,狞笑着看着拉姆。“拉姆公主,投降吧。你跑不掉了。”他的左臂还缠着绷带,是昨天被拉姆射伤的。他的眼神凶狠,像一头被激怒的狼。
拉姆没有回答,她的天珠第九眼微微发亮。她能“看见”每一个骑兵的能量光点,也能“看见”他们的弱点。但她不想杀人。“放下武器。”拉姆说,“我不想杀你们。”
络腮胡子冷笑:“别听她的!策妄阿拉布坦大人说了,谁要是临阵退缩,杀无赦!而且她只有一个人,一支弓,几支箭。我们这么多人,怕什么?”
骑兵们握紧武器,不再犹豫。有人举起了火枪,有人拔出了弯刀,有人张弓搭箭。他们一步一步地逼近,像一群饿狼围住了一只羊。
洛桑深吸一口气,大圆满之光的无色光芒从周身涌出,化作一道光罩,将四人一孩罩在里面。“冲出去。”洛桑说。
多吉血刀挥出,一道金色的刀气将正前方的骑兵劈开一条路。洛桑背着达瓦,冲出了包围圈。拉姆跟在后面,连珠箭射落追兵。三人冲进了松林。
骑兵们追了上来。松林很密,马匹跑不快,骑兵们只能下马步行。这给了洛桑三人机会。多吉躲在松树后面,血刀挥出,刀气将追兵劈倒。拉姆爬上松树,从高处射箭,箭无虚发。洛桑背着达瓦,在松林中穿梭,月影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残影。
但追兵太多了。七十个人,虽然被射倒了十几个,还有五十多个。他们像狼群一样,从四面八方围上来,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有人从左边包抄,有人从右边包抄,有人从后面追赶,有人从前面堵截。他们的配合越来越默契,显然是经过训练的。
洛桑停下脚步,将达瓦放在一棵松树后面。“达瓦,你待在这里,不要动。”洛桑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达瓦点头,眼中满是恐惧。他蹲在松树后面,双手抱膝,身体在颤抖。他听见喊杀声,听见刀剑碰撞的声音,听见有人惨叫,听见有人倒地。他想哭,但他不敢哭。他怕哭声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洛桑转身,冲向追兵。大手印第九式“破山印”施展出来,无色光芒在掌心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击中一个骑兵的胸口。光球炸开,骑兵被炸飞,撞在身后的松树上,口吐鲜血。多吉的血刀刀气纵横,将三个骑兵劈倒在地。拉姆的箭矢如雨,射穿了五个骑兵的肩头、大腿、小腿,让他们失去战斗能力。
五十多个骑兵,只剩下了二十多个。络腮胡子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这三个人这么能打。“结阵!”他吼道,“用火枪!”
二十多个骑兵排成三排,举起了火枪。第一排蹲下,第二排半蹲,第三排站立。这是标准的火枪轮射阵型——第一排射击后,退到后排装填,第二排上前射击,如此循环,可以保证火力不间断。
洛桑的瞳孔骤缩。火枪齐射,弹丸如雨点般射来。洛桑大圆满之光凝聚成一面光盾,挡在身前。弹丸射在光盾上,发出“嗤嗤”的声音,像水浇在烧红的铁上。光盾在颤抖,洛桑的内力在快速消耗。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响。
多吉躲在一棵松树后面,弹丸射在树干上,木屑飞溅。有一发弹丸擦过他的左臂,划出一道血痕,鲜血渗出来,染红了衣袖。拉姆躲在另一棵松树后面,箭囊中只剩下了五支箭。她的弓弦已经换了三次,手指被弦割破了,血滴在箭杆上。
“这样下去不行。”多吉说,“我们的内力撑不了多久。”
洛桑咬牙,将光盾撑到最大。光盾的表面出现了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他知道,光盾马上就要碎了。“达瓦!”他喊道,“快跑!”
达瓦从松树后面站起来,向松林深处跑去。他跑得很快,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在松树间穿梭。他不知道自己在跑什么,不知道自己要跑到哪里去,只知道跑,跑,跑。
络腮胡子看见了达瓦,眼睛一亮。“那个孩子!”他喊道,“抓住那个孩子!策妄阿拉布坦大人说了,谁抓住那个孩子,赏金万两,封千户!”
二十多个骑兵同时冲向达瓦。他们丢下了火枪,拔出了弯刀,像一群饿狼扑向一只小羊。有人大喊:“别让他跑了!”有人喊:“从左边包抄!”有人喊:“小心他有妖术!”
洛桑想追,但内力已经消耗殆尽,光盾碎裂,他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气。他的双手在颤抖,经脉中空空荡荡,连一丝内力都提不起来了。多吉想追,但腿被弹片擦伤,行动不便,每跑一步都钻心地疼。拉姆想射箭,但箭囊中只剩五支箭,二十多个骑兵,射不完。而且她的手指已经血肉模糊,拉不开弓了。
达瓦跑进松林深处,身后骑兵越来越近。他听见他们的脚步声,听见他们的喊叫声,听见他们的喘息声。他跑不动了,摔倒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皮,血流了出来。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气,眼泪流了下来。
骑兵们围了上来,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达瓦看着那些弯刀,心中充满了恐惧。他想起洛桑的话:“你是武童,你不能哭。你要坚强。”他咬紧牙关,站了起来。他的腿在发抖,他的手在发抖,他的全身都在发抖。但他站起来了。
络腮胡子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小孩,跟我们走。策妄阿拉布坦大人要见你。”他伸出手,去抓达瓦的衣领。
达瓦摇头:“我不去。”
“不去也得去。”络腮胡子的手抓住了达瓦的衣领。
达瓦的身体突然发光。金色的光芒从他的额头涌出,照亮了整个松林。光芒越来越强,越来越亮,像太阳一样耀眼。络腮胡子被光芒刺得睁不开眼,后退了几步,松开了手。骑兵们也被光芒刺得睁不开眼,纷纷后退,用手遮住眼睛。
达瓦的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觉醒。那是武童的能量。沉睡了几百年的能量,在这一刻,被恐惧和愤怒唤醒。光芒化作一道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冲击波所过之处,松树被连根拔起,地面被掀翻,泥土和碎石飞溅。骑兵们被震飞,摔在地上,口吐鲜血。有人撞在树干上,昏了过去。有人被碎石击中,满脸是血。有人被掀翻的泥土埋住了半个身子,动弹不得。
络腮胡子被震飞了十几丈,撞在一棵松树上,昏了过去。他的头盔掉了,头发散乱,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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