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柱香后,天还没暗下来,卫兮鄞领着公冶轩等人走入廷尉府。
“嘎吱”一声中,卫兮鄞独自迈步走入来用来审讯的房间,缓步走近那几个缩成一团的家丁前,声音沙哑地问道:“说吧,你们君侯生前与何人有过矛盾,若是真能给出有用的线索,也算你们有功,到时候不会少给你们好处。”
其中一人迟疑片刻,半蹲在地上,踉踉跄跄地钻了出来,颤声道:“大人,矛盾倒也没什么矛盾,毕竟您也知道咱君侯这身份,也没谁敢惹他。不过君侯他之前曾让我们几个去劝一位歌姬入府为妾。”
“歌姬?”卫兮鄞眼皮一跳,质问了一句,“叫什么名字,哪个花楼的?”
另一人抢先一步说出口道:“潇梦阁的,叫……叫云轻絮!”
卫兮鄞面色一沉,握紧拳头,眼神愈发犀利。
他们说出了一句后,也纷纷索性放开来,一个个肆意地招供起来:“当时哥几个缠了那女娘不少时日。后来有一天晚上君侯让我们直接把人带走,只可惜那时来了个多管闲事的女子,把我们给赶走了,那歌姬第二日也消失不见了。”
听到他们提到一位女子仗义出手,他第一感觉就是自己那位青梅乔芙月,能避开邹长清的人把云轻絮转移走的,也就只有她了。况且自己有次去过云轻絮的住所,那住所似乎离云昌侯府不太远来着,如若没错的话,从她口中应该能问到可靠的信息。
他垂下眸来,默然不语,半晌后转身往外走去,叫过来一名属吏,让他把人都可以放走了。自己则刻不容缓地离开了廷尉府,径直往皇宫方向走去。
北辰书院之内,夕阳西下,乔芙月已然用完了晚膳,打算去院外的亭园里散散心。可没想到刚走到书院门口,就一眼看见了一袭官袍的少年,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她眉头紧锁,不明白平白无故卫兮鄞怎么会来找她,按理而言那次把话说开了以后,他不至于还会再无缘无故来寻她才对。
“阿月!”卫兮鄞喘着粗气跑到了她身前,弯着腰缓了口气后,结巴着说道,“阿月,你最近有和潇梦阁的云娘子见过面吗,她是不是认识昨日死掉的忠顺侯?”
“是有这么一回事,”乔芙月愣了愣,下意识点头回道,随后立刻意识到问题,抬起眸来,神色焦急地问道,“她……她和这件案子有什么关系?”
卫兮鄞摇头道:“你先别管这些,我有些事情要问你,如果你知道什么还请如实告知。”
乔芙月迟疑地点着头,踌躇片刻,还是坦率地说道:“她之前是被邹长清的人屡屡纠缠,后来我有一次正好撞见救了她一次,还把她和她阿母接到了府外的小宅子里。”
“行,”卫兮鄞点了下头,“我晓得了,既如此你去忙你的吧,我接下来也有不少事要做。”
乔芙月担忧地抬起头来,问道:“你……你是不是怀疑云轻絮有嫌疑啊,她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啊!”
卫兮鄞压抑住内心的焦虑,神色淡然而平和,柔声安抚道:“放心,有什么决定我都深思熟虑的,你好好念书就行,莫要过于操心。”
说罢,他便转过身去,大步离开了她的视线,望着他远去,芙月内心满是不安,心头一阵刺痛,隐隐感觉之后会发生不好的事情,不由颓然地低下头来,抱着拳默默为她祈福。
更深露重,夜风习习,京城已是披上一层纱衣,黯淡深沉。
白日里拥挤不堪的街道由于宵禁,空得只剩下道道皎洁月光,清冷而温柔。
由于小巷过于幽闭,连微弱的月光亦是无法照到,好在每隔好几步悬着盏昏黄的孤灯,摇摇晃晃的,也照不亮多少地方,反倒衬托得四周愈发暗了。
巷子深处的一处院落,门前灰尘飞扬,屋内黑漆漆的一片,云轻絮此时蜷缩在被窝里,泪水悄悄地流淌而下,浸湿了整个被褥。
她把头埋在被子里,心头只觉得有一堆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压着,压着她喘不过气来,只能蒙着脑袋,宛如鸵鸟般缩成一团,意图躲开所有令人恐慌的现实危机。
四下里静悄悄的,无半点声响,唯一能听见的是她低沉的喘息声。
忽然,院门被人轻轻地敲了敲,极轻,极静,像是怕惊吓到院内大树上栖息的鸟儿。
云轻絮猛地坐起来,也顾不得捡起来滑落的被子,她赤着脚走在光滑的地砖上,刺骨的寒意袭扰全身。
她哆嗦着慢步朝前,趁着暗蒙蒙的夜色出了房门,猫着腰,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院门。
隔着门,她能清晰地听见院外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顿时心跳如鼓般加速跳动。
她犹豫再三,一只手攥紧那把沾染着血水的匕首,深吸了口气,才下定决心伸出手来,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态,轻轻把门给推了开来。
门外,卫兮鄞杵在墙边,百无聊赖地叼着根草,看上去神态颇为悠哉。
云轻絮微微一怔,下意识握紧了袖中的刀刃,她第一感觉对方这位廷尉是看出了什么问题,如今要来拘押她归案的,顿时内心充满紧张恐惧。
但和她想象不一样,卫兮鄞见她走了出来,只是和煦地咧嘴一笑,道:“云娘子,深夜叨扰,莫要怪罪。”
云轻絮调整了一下心态,表现得平静自然一些,走上前淡定地问道:“卫公子,这么晚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卫兮鄞扶着墙站直了身子,吐掉口中的草来,嘻嘻笑着道:“多日不见,不能是想你了吗?”
“行啊,什么时候学了如此肉麻话啊?”
云轻絮白了他一眼,不知不觉间心里的警惕化解了许多,望着他那阳光的笑容,安全感不由自主地倍添。
卫兮鄞悄悄松了口气,他保持着镇定从容的姿态,但手心里早就捏了一把汗。迟疑片刻后,他打破了沉默,抬了抬下巴,指着空荡荡的院落,嘴角上扬道:“云娘子,不请我进去坐坐吗,外头可真冷啊,我杵了半天是真有些站不住了。”
云轻絮眯着眼,踌躇片刻,侧过身来让出了一条道路,卫兮鄞大摇大摆地往里面走去。云轻絮望着他往里走的背影,犹豫片刻,往外探了探脑袋后,连忙把门给关了起来。
她跟着卫兮鄞一起走进了屋内,二人面对面坐在桌案前,眼对眼,对视着彼此。
卫兮鄞看着她强撑着的镇定模样,无奈地叹息了一声,他哪里看不出来她的憔悴,而这一点……只这一点,就能说明很多事情了。
他眼底划过一丝心疼,不自觉地凑近了些,担忧地问道:“你没事吧,怎么面色如此苍白难看,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没有,”云轻絮连连摇头,胡乱不经大脑地回了一句,“饭没吃,对,晚上太忙了忘用膳了。”
卫兮鄞“噢”了一声,随即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盒子,轻轻打开来后一股香气扑鼻而来,他把食盒递给了对方,柔和地笑道:“这块芋蛋酥是我从城南新开的小食馆里买来的,你趁热吃些吧。”
云轻絮默默地看向他,心底一股浓烈的暖意涌起,她没想到对方会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不请自来,却是为了开导安慰自己来的,甚至细致入微地准备了吃食,只为能满足她所有的需求。
“快吃些吧,现在也挺晚的了,吃些填填肚子吧!”卫兮鄞催了一下她,声音低沉而不失温和。
可他刚说完,却猛然注意到她眼角泛起的泪花,不由得有些慌了神,忙不迭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递到了她的手里。
“卫兮鄞,你……你对我真好。”
卫兮鄞微微一怔,他干笑着摇了摇头,有些心虚地别过头来,不敢直视她真诚的眼神。
“卫公子,不要怪我有些失控,我……我只是没忍住,”她擦拭住泪水,收敛了险些奔溃的心情,哽咽着道,“这段时间很少有人这样真心待我了,我……我没想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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