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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八回 赴京

过了年,沈宗秀将日子过得越发紧凑了。

每日卯时便起身梳妆更衣,先去正房给顾礼元请脉、开方。吃完早膳回到熙椿院,便研读两个时辰的医书典籍。午膳后抄写一个时辰的手札。傍晚陪着两个孩子玩一会儿,等他们都入睡了,再翻看一个时辰的医书。

她将那几本医书翻来覆去地看,书页都被她翻得卷了边。其中,《妇人良方》里“调经门”那一章,她背了三遍;《小儿药证直诀》里的“脾胃虚弱”篇,她默写了两遍;《金匮要略》里的药方,她一条一条抄写下来,贴在手札后面,翻一遍又记一遍。

莹儿这时端着茶走了进来,见她伏在案上头也不抬,轻声问道:“四夫人,这些书您都看了好多遍了?”

“这些书都是医学经典,汇聚前人的医术智慧,读多少遍都不够的。”

莹儿将茶具放在桌面上,站了一会儿,又问道:“四夫人,您是不是太紧张了?”

沈宗秀想了想,回道:“是有一点紧张,不过不碍事。”

“您要注意身子呀,平时多去院子里走动走动,晒晒太阳。”

“好。”

莹儿点了点头,便悄然退了出去。

沈宗秀低着头,继续翻看医书。目光落在摊开的《证类本草》上,“当归”那一节写着:“味甘,性温,主治咳逆上气,温疟寒热,妇人漏下绝子,诸恶疮疡金疮。”

她回想起自己给顾礼元开的药方里,总有当归这味药;回想起母亲手札里记着的“当归补血,血行则气行”这句话。书上的字、阿娘手札里的字、自己曾经用过的药材,点点滴滴都是连在一起的。她将这页书折了一个小角,轻轻合上。

元宵之夜

正月十五这天,顾礼元在前院摆了桌酒席。沈宗秀将两个孩子托付给奶娘和余妈妈,自己到内室换了一身衣裳,让莹儿给她梳了精致的桃心发髻,插着一支小小的金步摇,不明媚,也不晃眼,只在烛光下微微颤动。

饭桌上摆着一大锅汤圆,最上面还撒着桂花和枸杞。顾礼元今日兴致很高,喝了一壶酒,又倒了一壶。

莹儿帮沈宗秀和顾礼元各盛了一碗汤圆。沈宗秀看着碗中的汤圆,忽然想起去年的元宵夜:那时她还在金阳城,一个人独坐在施诊所门口的台阶上,望着天上明月,思量着要不要考医女。今年元宵夜,她有了诗雨和诗宣,有了眼前这一桌丰盛的菜肴。可明年的元宵夜,她又会在哪里呢?

顾礼元饮了一杯酒,看着沈宗秀笑道:“夫人,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老爷。”

顾礼元用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糕,放到沈宗秀碗里,笑道:“来,夫人,尝尝这块桂花糕,不要想太多。”

沈宗秀夹起来咬了一口,清甜滋味直入心脾。

明日启程

二月初二,龙抬头。

这日,唐斛来熙椿院传话,说老爷请四夫人去正房。

沈宗秀来到正房,顾礼元放下手中账本,看了她一眼,道:“夫人,太医院又出了医女招募告示,下月初六考试。你若要去,我便命人为你准备马车,明日启程赴京。”

沈宗秀心里一动,面上却看不出半分情绪,道:“多谢老爷告知,妾身已决定赴京考试。”

顾礼元听后点了点头:“嗯,去做启程的准备吧,剩下的事情我让唐斛处理便是。”说罢,又低下头继续翻看账本。

“老爷,妾身告退。”沈宗秀向他行了一礼,从正房退了出来。

回到熙椿院,沈宗秀将那几本医书用蓝布包好,阿娘的手札放在最上面,那包银针塞在书缝之间,包袱扎紧,放在床头边上。

这时莹儿正好进屋,见到那个包袱,不禁问道:“四夫人,我们要准备离开了么?”

“是的,我们明日启程。老爷方才同我说,太医院又在招募医女,我决定明日便动身。”

莹儿沉默了许久,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问:“四夫人,我们还会回顾府吗?”

沈宗秀望向小床上的诗雨和诗宣,两个孩子睡得正香,诗雨小嘴微微张着,诗宣的小脸紧紧贴着姐姐。她看了好一会儿,才道:“嗯,我们会回来的,不用担心,莹儿。”

莹儿听了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那夜,沈宗秀将手札翻到最后一页,提起毛笔蘸上墨,在上面写下一行字:“宣德八年二月初二。阿娘,秀儿明日就要启程赴京参加医女考试,这一次,我不会让你和阿爹失望的。”

写罢搁笔,合上手札压在枕头底下。窗外月光温柔,照在窗台,照在那盆牡丹花上。她看了片刻,又转头望向旁边小床上的诗雨和诗宣,随后吹灭烛灯。屋内暗了下来,只余下一片温柔的月色。

交代

翌日清晨,沈宗秀到正房给顾礼元请脉。她指尖搭在他腕上,闭目凝神感受片刻:他的脉象稳了许多,右寸也已平和,痰湿清去大半,只是底子仍薄,还需静养一段时日。

沈宗秀收回手,合上药箱:“老爷的脉象,比我初来之时安稳许多。”她顿了顿,继续道,“秋梨膏还是要继续吃,早晚各一勺即可;若是咳得厉害,便再加一勺。茯苓与山药对您的病症有益,平日让厨房多备一些,煮粥煲汤时放入。那些温燥补品,尽量少食。”

“好,夫人,我知道了。”顾礼元微笑着点头。

沈宗秀又道:“老爷,妾身想带莹儿在身边。入府这一年多,她一直跟着我,到了京城,我一个人诸多不便。”

顾礼元看着沈宗秀,点头道:“好,夫人,便让莹儿跟着你。路上小心,到了京城托人捎个信回来。考上了,就安心留下;考不上,便回西关。”

沈宗秀站起身行礼:“好,老爷。您也多保重。”

她说完转身向外走,行至门口,回头望了一眼,顾礼元仍在专注翻看账本。她静立片刻,推门离去。

别离之日

天光大亮时,马车已在门口等候。

沈宗秀刚用过早膳,抱着诗雨站在熙椿院门口。诗雨年纪尚小,不懂世事,伸手去抓她的发丝。诗宣躺在奶娘怀里,睡得安稳,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

沈宗秀将诗雨递给奶娘,又伸手轻轻抚摸诗宣的小脸。

顾礼元这时从正房走出,走到沈宗秀身边站了片刻:“夫人,启程吧,随行马车已经备好。”

沈宗秀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去。莹儿早已背着行囊等在门口,眼眶微微发红,像是刚哭过。

“莹丫头,你哭什么?”沈宗秀温笑道。

“我没哭,四夫人。”莹儿用衣袖擦了擦眼睛。

沈宗秀不再多言,登上马车。车轮启动,晃晃悠悠向前行去。她掀起车帘往后望去,顾礼元仍站在府门前,怀中抱着诗宣,奶娘抱着诗雨立在一旁。诗雨低声啼哭,声音虽轻,她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缓缓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

莹儿坐在一旁,偷偷瞧了她一眼,轻声道:“四夫人……”

沈宗秀拿起手帕拭了拭眼角,强忍着泪意:“没事,莹儿。”

祥云客栈

马车行了一个月,方才抵达京城。

沈宗秀掀开帘子,远远便望见高大城门,灰砖高墙,城楼巍峨,比西关城门高出一倍不止。守卫兵卒也多了数倍,个个腰杆挺直,面无表情,目光在往来行人身上扫过。

车夫在城门口停下,递上路引,兵卒反复查验数次,才挥手放行。

入城之后,街道宽阔笔直,两侧铺子排列齐整,招牌气派醒目。街上行人步履匆匆,少有闲人驻足看热闹。偶尔有轿子经过,前头差役高声喝道,行人纷纷避让。

沈宗秀放下帘子,手中紧紧攥着藏在衣袖里的那包银针。

“四夫人,这京城好大。”莹儿小声道。

沈宗秀只是笑了笑,指尖依旧攥着银针,心中暗自思量。

马车在一间客栈门前停下,沈宗秀下车抬头望去,黑漆匾额上四个金字:祥云客栈,字体是台阁体,方方正正一丝不苟,笔画如同刻出来一般。门面阔气,朱漆大门敞开,门廊悬挂两盏红灯笼,门前石阶磨得发亮,十分气派。

沈宗秀跨进门槛,大堂宽敞,正面设一张黑漆长柜,掌柜身着青布直裰,面容祥和,正拨弄算盘。柜上摆一只青花瓷瓶,插着几朵粉紫牡丹。角落摆放几套桌椅,铺着蓝印花布桌布,桌上放着茶壶茶碗,有客人正在喝茶闲谈。

掌柜见她进来,抬头笑问:“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要两间房。”

掌柜打量她一眼,又看了看身后的莹儿:“有,楼上两间相邻,清静且临街,一日八钱银子,包早晚两餐。”

沈宗秀点头交付银两,拿了钥匙,由伙计引着上楼。楼道青砖铺地,打扫干净,墙壁挂着几幅山水字画,虽非名家手笔,倒也清雅。

伙计推开房门,屋内比沈宗秀预想的宽敞许多:临窗一张架子床,挂着青纱帐幔,被褥叠放整齐;窗前设一书桌,摆着笔墨纸砚;靠墙是一张圆木桌并两把椅子,桌上放一套白瓷茶具;窗台上养着一盆万年青,绿意盎然,看着十分精神。

莹儿在房内四处打量,忍不住道:“四夫人,这屋子挺不错。”

沈宗秀没有说话,将行李放在桌上,走到窗边推开窗向外望去,窗外街巷热闹,对面铺子招牌、小贩叫卖声清晰可闻。她看了一会儿便关上窗,在床边坐下。

她将银针从包袱里取出,放在枕头底下。

莹儿在一旁收拾,将她从府里带来的书一本本拿出,整整齐齐摞在桌上,嘟囔道:“四夫人,您带的这些书,比我整个人还重。”

沈宗秀笑了笑,没有多说,躺卧在床上闭目休息。床铺柔软,被褥带着淡淡的皂角香,窗外人声隐约,不吵不闹。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明日,还要去太医院报到。

初遇冯碧霞

次日清早,沈宗秀洗漱梳妆,换了一身素雅衣裳,用过早膳便带着莹儿出门。

太医院靠近皇城,一道红墙环绕,门口立着两名兵卒。沈宗秀站在街对面望了片刻,没有急于上前。莹儿安静地立在她身后。

这时,她看见一名年轻女子也在门口东张西望。那女子瓜子脸,眼睛亮晶晶的,背着一个大包袱,穿着素净蓝布衣裙,料子寻常,却浆洗得干干净净,年纪看上去比她还要小几岁。

沈宗秀走上前问道:“姑娘,请问你也是来报名的么?”

那女子回头一笑:“是的,你也是来考医女的?我叫冯碧霞,你呢?”她笑起来唇角微扬,十分亲和。

“我叫沈宗秀。”

“咱们一起进去?”

沈宗秀点了点头,回头对莹儿道:“莹丫头,你先在这里等着。”

“好的,四夫人。”莹儿应声退到路边。

二人走到门口,兵卒查验过文书,点头放行。院内比沈宗秀想象中还要开阔,几重院落,有人忙着晒药,有人煎药,有人翻阅典籍,一派忙碌。

她们被引到一间小厅,里面坐着一位穿青袍的官员。

官员看了她们一眼,指了指旁边木桌:“把姓名、籍贯、年龄写在这里,明日巳时,来此考试。”

沈宗秀走过去提笔写下:“沈宗秀,西关人,二十岁。”

冯碧霞凑过来看了看:“你二十?我十七,比你小三岁。”

沈宗秀笑了笑,没有接话,看向她写下的:“冯碧霞,浙江余姚县人,十七岁。”

二人登记完毕一同走出,莹儿还在路边等候,见她们出来连忙迎上:“四夫人,怎么样了?”

“明日巳时之前,要到这里考试。”

莹儿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冯碧霞看了看莹儿,又看向沈宗秀:“这是你家里人么?”

沈宗秀回道:“是。”

冯碧霞“哦”了一声,便不再多问。

晚饭

回去路上,冯碧霞一路同她们闲谈。她说自己是浙江余姚人,父亲冯讯是当地名医,医术精湛,不喜应酬,平日除看诊外,便在书房研医抄方、教授弟子。冯家家境殷实,不算大富大贵,藏书却不少。冯碧霞自幼跟着父亲识字、读医书、辨药香,一身书卷气,却不迂腐。

冯碧霞道:“我不想嫁人,想凭自己养活自己。不是家里穷,是我从小看惯阿爹行医济世的样子,觉得那样活着,比困在内宅有意思多了。阿秀姐姐,你去过余姚吗?”

“余姚我没去过,不过听说那里文风鼎盛,出了不少大儒,药材生意也十分兴旺。”沈宗秀随口答道。

冯碧霞笑了笑:“我爹很会读书,也会看病。他说,书读得多了,看病才能看得更透彻。”

三人一同回到祥云客栈,刚洗漱完毕,便听见敲门声。莹儿连忙开门,冯碧霞背着包袱站在门口,笑嘻嘻地同她们打招呼:“阿秀姐姐,莹儿妹妹,我就住你们隔壁!掌柜说只剩这一间,我赶紧定下了,挨着也方便照应。”

沈宗秀冲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冯碧霞放下包袱四处看了看:“你们这间比我的大不少。算了,不说这个。你们饿不饿?”

不等沈宗秀开口,她又道:“我这会儿有点饿了,走,咱们一起出去吃点东西。”

三人出了客栈,顺着巷子往北走,暮色渐浓,街上灯笼一盏盏亮起。

沈宗秀忽见前面围了一群人议论纷纷,便一同走近,站在外围观看。墙上贴着一张告示,被风吹得微微卷边。

一个穿灰布衫的老头儿正扯着嗓子念道:“……兹奉皇后娘娘懿旨,招募医女若干名,入太医院当差,专司后宫诸妃嫔娘娘康健。凡通医术者,不拘出身,皆可至府衙报名。考试分三场……”

有人喊道:“不拘出身是什么意思?”

那老头儿白了他一眼:“意思就是不管你是大家闺秀还是小户人家,只要会看病诊治,都能考。”

“那……那男的能不能考?”

“你瞎啊?人家招的是医女!女的!”

人群里一阵哄笑。

冯碧霞在旁边嚼着肉包,含糊不清地道:“我就说嘛,男的凑什么热闹。”

沈宗秀笑了笑,盯着告示,将几行字一字一句看遍,脑海里浮现出白日写下的字迹:沈宗秀,西关人,二十岁。

她转身往回走,莹儿紧随其后,冯碧霞追上来:“阿秀姐姐,怎么不看了?”

“我看完了。”

“走,吃饭去!”冯碧霞拉着她和莹儿往另一条街走去,“我早上路过一家福兴馆,闻着可香了。”

福兴馆门面不大,里面却很宽敞。伙计迎上来,引三人到窗边桌旁。冯碧霞接过菜牌念道:“烤鸡、炒三鲜、海带黄豆排骨汤、鲜笋鱼头煲、爆炒虾仁、红烧茄子煲……”她抬头看向沈宗秀,“阿秀姐姐,你来点?”

“你请客,你说了算。”

冯碧霞一笑,对伙计道:“一只烤鸡,一份炒三鲜,一煲海带黄豆排骨汤,再来一碟艾草青团。”

“好嘞,客官稍等。”不多时,菜品陆续上桌。

烤鸡皮脆肉嫩,金黄油亮,刚上桌便香气扑鼻。冯碧霞扯下一只鸡腿塞进嘴里,烫得吸气也舍不得吐:“真好吃!太香了!”

沈宗秀夹一块鸡胸肉,蘸上椒盐慢慢咀嚼,鸡皮酥脆,肉质鲜嫩,比顾府的烤鸡多了几分市井烟火气。

炒三鲜上桌,虾仁、鱿鱼、鸡片配青椒木耳,色泽鲜亮,薄芡油润。冯碧霞夹一块鱿鱼:“好脆!我娘做的总咬不动。”

沈宗秀夹一只虾仁,鲜甜弹牙,火候恰到好处。

海带黄豆排骨汤用大煲盛装,汤底奶白,海带丝软嫩,黄豆酥烂,排骨软烂脱骨。沈宗秀舀了一碗,汤鲜味浓,海带的鲜与黄豆的醇融为一体,喝着十分舒心。

“这汤不错。”她赞道。

冯碧霞也喝了一口,点头:“嗯,好喝,比我家那边的排骨汤味道更足。”

最后上的艾草青团,翠绿圆润,摆在竹叶上,看着清爽。冯碧霞拿一个咬下一口,糯米软糯,艾草清香,裹着豆沙馅,甜而不腻。

“这是艾草做的?”沈宗秀问。

“对,我们浙江清明前后都吃这个,没想到京城也有。”

“我们西关也做,叫艾糍或是糍粑。”沈宗秀也拿了一个品尝,艾草清苦混着豆沙甜香,清爽不腻。

冯碧霞连吃三个,舔了舔手指:“明天要是考不上,我就在京城开个点心铺,专卖青团。”

沈宗秀看着她笑道:“你能考得上。”

“阿秀姐姐怎么知道?”

“你连吃包子都在背医书,考不上才怪。”

冯碧霞一怔,随即笑出声来。

饭毕,冯碧霞抢着会了帐。三人走出福兴馆,街上已是灯火通明,晚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阿秀姐姐,明天考试,你紧张不?”冯碧霞问。

沈宗秀想了想:“有一点。”

“我也是,不过吃饱了,就不紧张了。”

“为什么?”

“嘻嘻,因为我吃饱了呀!”

“原形毕露,原来你是个吃货。”沈宗秀看着她,忍不住捂嘴轻笑。

三人并肩回到客栈,一同上楼。冯碧霞指着隔壁房间:“阿秀姐姐,我住这间,明早我来叫你,一起走。”

沈宗秀点了点头。

莹儿跟在身后,手里还捏着半块青团,小口慢慢吃着。

笔试

第一场是笔试。

屋子不大,摆着二十多张木桌,每张桌上都放着笔墨纸砚和一张考卷。沈宗秀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拿起卷子细看。

第一题:问《内经·上古天真论》中“恬淡虚无,真气从之”之义。

沈宗秀提笔略一思索,蘸墨书写答案。

第二题:问《伤寒论》太阳病篇“桂枝汤”方义。

她继续从容落笔。

第三题:问“毒”之所从来,何以解之。

她笔尖微微一顿,陈绍麟昔日对她说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毒从人心里来。”她低下头,继续写完答案。

写完最后一字,她放下笔,将卷子从头到尾检查一遍。身旁考生有的皱眉苦思,有的咬笔发呆,有的一脸茫然。沈宗秀沉默片刻,起身交卷。

走出考场时,冯碧霞正在外等候,一见她便立刻起身:“阿秀姐姐,怎么样?题目难不难?”

“还行,不算很难。”

“什么叫不算很难?”

“会写的都写了,会答的都答了。”

冯碧霞笑了笑:“阿秀姐姐说话真有意思。我还没考,紧张死了,你送我进去,在门口等我好不好?”

“哪有这个道理,我不能陪你进去。”

“我知道,我是说你送我到门口,在外面等我。”

“嗯,这个可以。”沈宗秀点头。

二人走到考场门口,冯碧霞深吸一口气,走了几步又回头:“阿秀姐姐,你们一定要等我。”

“嗯,快进去吧。”沈宗秀笑道。

冯碧霞进入考场,沈宗秀站在门口等候。莹儿远在墙根下,安安静静拔草相伴。

实操

下午第二场考实操。

场地换到太医院后院,院中摆着几张木桌,桌上放着银针、艾条和标有穴位的木人。考官是一位五十余岁的大夫,留着胡须,面色严肃,目不斜视。

考生依次入内,有人一炷香功夫便出来,有人许久不见动静。

轮到沈宗秀时,日头已经西斜。

她走进考场,站在桌前。

考官看了她一眼,指向木人:“扎足三里。”

沈宗秀从怀中取出母亲留下的银针,稳稳刺入,深浅恰是一寸二分。

考官不言,又依次点了合谷、曲池、太冲几处穴位。

沈宗秀依言施针,每一针都精准落在穴位之上,不深不浅,分毫不错。

考官看了片刻,忽然开口:“这针法,是谁教你的?”

“回大人,是家母。”

考官沉默片刻,摆了摆手:“好,你出去吧。”

夜思

第三场面试安排在次日。

当晚,三人一同用晚膳,冯碧霞问起考试情况,沈宗秀只说还行,冯碧霞也说自己发挥尚可,只是不知考官心意如何。

晚膳过后,三人各自回房歇息。

沈宗秀坐在床边,拿出母亲的银针,一根根轻抚细数,一边回想白日考官那句“这针法,是谁教你的?”。

难道,那位考官认得这套针法?

她不得而知,可心底某处,却轻轻一动。

面试

次日上午巳时,第三场面试。

小厅内端坐三位考官,居中者年纪最长,须发皆白,双目微眯;左侧是昨日实操考官,右侧一人面生。

居中老者先开口:“你就是沈宗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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