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面的少女看上去就有一种很清冽的泉水感，陶乐凝给江愉枝选的是一套白色的裙子，裙子的弧度扬起来像花苞，花边是蕾丝的，有种轻盈的绵密。

上身是一件比较薄的蓝色针织衫，版型很好。

在陶乐凝看来，她就适合这种无机质一点的萌感，类似于漂亮的云母贝。

走上去帮江愉枝整理了一下裙摆。

江愉枝在里面换衣服的时候掀开过裙摆，下面已经缝好了防走光的安全裤，走来走去的感觉也还好。

“可以，买吧。”

看了大概三秒，江愉枝就爽快地付了钱，笑着接过导购员给她们装好的服装袋。

“你们眼光好好呀。”她朝陶乐凝和身后一脸慈祥看着她的导购员说。

最后人家临走前硬生生还送了两双腿袜，低声说这个一般不给其他人。

陶乐凝一路上都很兴致勃勃，像铁人一样的素质以极强的脚力逛了数家服装店。结果两个人竟然身上已经穿上了新衣服，是陶乐凝提议的，说这样可以少提一点。

其实负担并没有轻多少。

最后两人手里都拿得满满当当，在商城的一个歇脚处坐着，去旁边买了冰淇淋吃。

江愉枝抽空回了下陈江上的消息，这个人又回去补了一场觉，醒来之后极其黏人，听说她在买衣服之后还试图把所有钱都报销了。

［金鱼藻：不需要。］

［金鱼藻：你别这样，好奇怪。］

陶乐凝过来瞄了一眼，笑得很坏：“又谈了，”然后没给江愉枝留回答的空间，飞快地继续说：“我猜是网恋。”

江愉枝倒是大大方方，她在这方面从来没有瞒过关系好的朋友：“对，现实谈恋爱没感觉。”

陶乐凝倒是因为这句话似乎想起了一个什么人，嘴巴都长开了又迅速换了个话头：“可以可以，我还是很相信你！”

想起了什么，她说：“诶，我记得你今天要和你家里一起吃饭。”

江愉枝吃着冰淇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不自然地往前坐了下：“对，我姐回国了。”

爸妈离婚后江愉枝的抚养权归她爸。

她之前和陶乐凝说过，她姐大她3岁，关系不是特别好。

两人的相处尴尬又礼貌，这个家庭是在她俩已经长大能理事的时候重组的。

她之前看过一个理论，说的是18岁时人的记忆中值，以此为分界点从前往后你对记忆认知的重量是一样的。18岁已经度过人生一半的丰富度了。

你怎么能期望两个各自一半丰富的人去拼凑起来达成一个小团圆呢？

之前她们还在磕磕跘跘地按照各自父母的建议尝试履行亲人的职责，并靠近彼此想要打好关系。

一切都被双方始终无法融化的冰冷隔膜挡回去了，对于一切礼貌和关心都照单全收，但态度始终和对认识的人没什么两样。

“态度始终不温不火呀。”陶乐凝想起之前高中见过姜明煦的几次，老态龙钟总结。

冰淇淋化得很快。

想到下午一过去就要不知所云没话找话，江愉枝起身扔掉冰淇淋，把身子倒在陶乐凝身上：“烦，不想去。”

“看着她爸妈在一起的样子我就烦。”

陶乐凝安慰了她好一会儿，最后江愉枝直起身子来，打起精神又和陶乐凝开了几句玩笑。

下午五点是一个残酷的时刻，她们已经足够珍惜在一起的时间，但是时间还是宣判着它的到来。

叮嘱陶乐凝记得到家了给自己发个消息后，江愉枝拖着买的那些衣服，准备坐车去她爸定的那家餐馆吃饭。

在车后座上落座，手机把勿扰模式解除，刹那间数条消息喷薄出来。

陈江上在跟她汇报日常，每汇报一个事项后面都会隔两分钟，总幻视羞窘一样地打上一句：［喜欢你。］

还有她们高中一起玩的朋友建的小群。

四五个人在里面聊天打岔。陶乐凝一会儿没见就在里面炫耀一样发了自己和江愉枝的合照，得到几句叛徒。

陶乐凝在小群里面甩了张合照和冰淇淋。发了一个吐舌头的表情包，欠欠的。

然后才给陈江上一条条引用然后做了点评，日常倒是几乎没有引用，每一句“喜欢你”都回了一句乖。

所有要回的消息都回完了，她划过屏幕，点击刚刚就有点在意但一直强忍着没打开的对话框。

姜明煦。

给她发了消息，是今天餐馆的定位。

手指在眼花缭乱的表情包里面纠结了半天，要点不点了，最后还是只发了一句OK。

对于这个姐姐，她既疏远又想靠近。

餐馆开在没什么人的郊区，因此占的空间极大，江愉枝在门口的时候就仔细地看了下门口的造景，连带着被服务员引领的路，这个餐馆的造景都做得极好。

有设计感的曲径，色调刚刚好的假山假石，和红得光华璀璨的枫叶。典型的中式园林式的风格。

越跟随前面的景色好像越幽静，最后引导员恭敬地帮她开了门，静默地退下了。

她爸和她后妈已经在了。

姜淑瑶有些心不在焉地盯着墙上的字画发呆，打理得很好的长卷发温柔地垂在她的耳边，眉间总含着一种山脉起伏不平的忧郁，好像自己也要变成一副画了。

被门的声响吸引，她仿佛被打破什么思索一样如梦初醒，朝她浅浅一笑，脸上特有的单独一个一个梨涡隐现：“小枝来了。”

画被打破了。

江愉枝乖乖喊她：“阿姨，”又转向旁边一脸没表情又硬要温柔笑的爸爸：“爸爸。”

即使他俩后面再婚的原因很体面且顺理成章，她也没办法对另一个女人喊出妈妈。

好在姜淑瑶真的是一个蛮好相处的人，也没对她这个行为感到不满意，如同接受自己的命运一般很温柔地接受了。

就江愉枝所知，没有什么婚内出轨白月光的情节，也没有闺蜜反目成仇抢男人，更没有一方早逝找替身的情节。

她亲生爸妈是和平离婚，和平商量江愉枝应该和谁住，这种和平状态维持到了现在。

甚至后面她爸再婚，她都看不出他和姜阿姨有什么很浓重的感情。

江愉枝妈妈在结婚后自由地旅游四方，时不时给她寄点吃的穿的。她爸爸说不清是社会压力还是真觉得就需要一个女人，平和地和姜淑瑶认识，领证，维持着温和如白水一样的，各取所需的生活。

如白水一样的家庭，如同她和姜明煦。

江愉枝落座，他们选的位置很清幽，从房间里不过人的窗户里可以明显看到窗外的一枝红枫，再往后是舒朗的山水造景。

“你姐她还要一会儿，飞回国内的飞机晚点了，现在还在路上。”姜淑瑶解释。

服务员已经陆陆续续上起了开胃的小菜和洗手用的带着香味的盘庚。

江愉枝把手擦干净，有点无聊地听着姜淑瑶和他爸聊最近的经济政策，股票的盈亏，公司最近的新会议——他们不知道是在孩子面前还是所有时候几乎都不聊个人情绪和生活，话题一向安全得有些乏味。

“最近那个老张进去了。”他爸神色变得有点阴沉和后怕。

姜淑瑶听说过这件事，理理飘在自己前面的头发，不感兴趣：“好像是。”

太无聊了。

她打开手机，主动给陈江上发消息。

[金鱼藻：好无聊，那个游戏为什么不能在手机上面玩]

秒回。

[不要哭：你晚上多久回家]

[金鱼藻：想我没有]

她之前和陈江上说过她今天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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