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安醒来时,已至傍晚时分。
阁楼狭窄积灰,余晖透过窗帘缝隙洒落在床脚,淡淡的尘絮在光影里旋飞。
他的思绪很乱,脑袋隐隐作痛。
……不对。
诺安心跳微滞。
自己杀了沃尔佩少爵,此时应该身处逃亡途中,怎么会躺在这里?
“醒了?”
恶魔低沉的嗓音自身侧传来。
诺安倏地一僵,惊惶地望向声源处,整只鸟如坠冰窖。
他想不明白究竟是哪一步出了岔子。
——为什么?
为什么沃尔佩没死?!
小鸟显然是被吓狠了,他脸色煞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心脏砰砰直跳,重击着几乎要撞破胸膛。原本簇成一团,安安静静窝在发间的耳羽,此时此刻猛地膨胀开来,像在疾风中飘摇的蒲公英,整个向外蓬松了一圈。
他木僵着钉在原处,眼睁睁看着恶魔向他伸出手。
——然而沃尔佩只是很轻很轻地,抚摸了一下小鸟受惊炸毛的耳羽。
“!!!”
只是没等宿恙有下一步动作,小鸟就被吓得进入应激状态,他无意识后缩躲了一下,侧头狠狠咬在那截伶仃的腕骨。
顷刻间,尖牙就刺破那层薄得像纸一样的皮肉,鲜血随即漫出,顺着诺安的下巴滴到褥子上,星星点点,红的刺眼。
腥锈味充斥口腔,预想的咒骂与鞭笞并未降临。阁楼内安静地令人喘不过气来。
耳畔是因恐惧而生的尖啸长鸣,小鸟只能透过朦胧的泪眼,勉强辨认出沃尔佩的口型。
他说,别怕。
耳羽还残余着方才那人指尖微凉的温度,还有掠过发丝,触摸在他绒羽处带起的酥麻。
沃尔佩的眼神,不像是从前那样暴戾和凶残。反倒是——想到这里,诺安倏地松开嘴,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这样做。
只是小鸟从来没注意过,沃尔佩竟有双这么好看的眼睛,像是雾笼着的深水,眼尾坠着一点惊心动魄的红。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感受到的是从未有过的温和柔软,只一下就平息诺安心中所有的惶恐不安。
实在是,太奇怪了。
伤处传来细密的疼痛,小鸟下口不轻,鲜血在宿恙惨白的肌肤上蔓延,像是缠在手腕间数条嫣红的丝线。
宿恙收回手,将事先准备好的奴契摆到小鸟面前。
为小鸟转移【污染】后,宿恙陷入短暂昏迷,直到半小时前才转醒。
许是身体太过虚弱,痛觉感知过载,无法忍受的剧痛此时像是被屏蔽在意识之外,只余力竭的昏晕。
宿恙对此感到很满意,遂趁着这副躯体意识尚且清醒,当即请(划掉),命令韦尔为他拟来一份奴契。
在莱利蒙特,奴隶是可被随意欺辱打骂,丧失一切主权的物品。解除奴契,意味着小鸟将摆脱一部分枷锁,重新获得“异种”的身份。
奴契附有异能,契约生效后双方不可毁约,否则将受到一定程度的反噬。
泛黄的纸页上,少爵笔锋凌厉。
诺安的目光落在早已凝干的字迹上,从喉咙里挤出滞涩的发问:
“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就转变性情,莫非是在酝酿某种更可怕的,更折磨异种的方式?
诺安只是莱利蒙特城里的一只小小鸟,自然不能够理解,在艾瑟莉亚星的这片大陆上,还会有“穿越”这种神奇的事情发生。
原主欺辱虐待小鸟不假,宿恙也无意为曾经的罪孽开脱,他只是轻声向小鸟承诺:
“别担心,以后不会再伤害你了。”
深知语言苍白且单薄,宿恙抿唇凝起一丝黑雾,在小鸟的注视下,幻化出一枚狐形吊坠。
【神铸】可将精神力铸成实物形态,实物承载沃尔佩部分本源异能——这是宿恙在后来清醒的半小时里,与数据面板斗智斗勇得来的情报。
宿恙将吊坠推过去,没有再和小鸟产生直接的肢体接触。
实用养鸟百科第六条:当小鸟出现应激反应时,请立即停止刺激,严禁强行触碰和抓握。
呼噜呼噜毛……当然也是不行的。
诺安看着眼前的狐狸吊坠,稍稍垂落的绒羽再度扬起。
他瞪向沃尔佩:狐狸,捕食小鸟,害怕!
宿恙不明白小鸟的意思,他的声音听起来比从前更轻,像是一缕马上要散去的烟,尾音虚浮沙哑:
“这是能够保护你的东西,好好拿着,别弄丢了。”
说罢,宿恙为他演示吊坠的能力。
只见少爵身后黑雾耸动,在即将触及到小鸟那刻,被吊坠骤然迸发的白芒击退。与此同时,一道鎏金色半透明屏障无声无息护在诺安身前,阻挡所有溃散的雾烟。
诺安愣了愣,本能地想要躲闪,却发现那道屏障并没有带来任何压迫感。相反,一股暖意从吊坠里缓缓渗出,驱散诺安周身的寒意,一点一点抚平小鸟颤抖的绒羽。
吊坠里,附着有宿恙灌注的强大精神力,它铭刻宿恙的意愿,时时刻刻守护在小鸟身边。
小鸟眨了眨眼,抬起头重新看向沃尔佩。
年轻的少爵慵懒靠倒在椅背上,眼睑微垂,灰蓝的眸被浓密的睫毛遮了一半,隐约泄出几分隐忍的情绪。眉眼间轮廓精致得过分,只是缠着倦赖,令人不敢轻易惊扰碰触。他如墨似的长发倾覆在肩侧,衬得肌肤瓷似的,于是黑与白的对比愈发惊心动魄。
宿恙的呼吸比刚才更轻了。
不知怎的,诺安突然就想起,自己在夜色朦胧时,曾见过的湖中月影。
明澄澄一汪。被水托着,被夜含着。风拂过,就碎了。
见小鸟真的就此安静下来,沃尔佩嘴角极浅地牵起一丝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确认了什么之后的一点松懈。
“没骗你。”他说,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诺安盯着沃尔佩看了几秒,又低头望望面前的吊坠。
这是一只雕刻精细,蜷身回首的小狐狸。整体玉质呈现出半透明状,光泽温润。狐尾蓬松地卷在脊背上,尾尖处坠着一点猩红,像是晕开的血痕。
狐狸,好像……不完全是坏狐狸。
但小鸟还是警惕地瞪了宿恙一眼,把吊坠往自己怀里拢了拢,然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