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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 2 章

洛京的天气一天比一天阴冷,渭阳伯府门外那棵百年老槐树凋落了大半的枯叶,光秃秃的枝干上挂着白布,风一吹,枯黄落叶打着转与白布共飘摇,舞得甚是凄清。

府内各院挂了一月的白灯笼,这些时日谁也不知道后院的哪一处或是哪个时候就会莫名其妙传来呜咽痛哭,下人们每日里不敢高声更不敢嬉闹,全都绷紧了神经,生怕冲撞了府里的主子,一着不慎就要被打了发卖出去。

今日是下人们领冬衣份例的日子,再过半个月便是立冬,衣裳一洗一晒正赶上穿的时候。此刻库房门外排着长队,领了份例的下人们正三三两两地散去,习阳居的两个年轻丫鬟各自捧了一摞冬衣,边往回走边小声说话。

“去年咱们的冬衣还是一人三件袄子呢,如今二少夫人管家,竟只拨给咱们两件棉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伯府……”

“快别说了!”玉蕊抽不出手来,拿胳膊撞了玉荷一把,“你不要命啦,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玉荷朝左右看了一眼,悄声道:“我只和你说罢了,你又不是外人。”

话音未落,玉蕊脚下忽地顿住,将玉荷挤到了旁边的一棵柳树下,鬼鬼祟祟地从树后探了半个脑袋出去:“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你瞧!”

见她努了努下巴,玉荷便学她探出半个头朝前面望去,这一看,真是不巧,前面银钗素衣裹着一件银白披风的女子正是她方才提到的二少夫人。

玉荷自知嚼舌理亏,心虚了一阵,但转念一想,隔着这么远二少夫人未必就听到了,于是她和玉蕊咬起耳朵来:“咱们方才说话又没人听见,做什么要躲起来?反倒显得咱们做了贼一般。”

“你个傻子!”玉蕊扭头啐她一口,没好气道,“没瞧见二公子在那吗?”

玉荷不解,这夫妻俩走在一处有何稀奇?她心里疑惑,便越发瞧得仔细,见那二公子与二少夫人面对面像两只对峙的大鹅,说话声一阵高过一阵,她这才反应过来,那两人正吵架呢,此时贸然撞上去,怕不是嫌命长哩。

“你简直是无理取闹!”

陆玹拔高了声音,呵斥自己的发妻。

乔念蓉心中本就委屈,被他这一喝,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不体面了,尖声叫道:“明明是你爹娘出尔反尔!”

“你大哥去世那日,他们明明答应把伯爵府交给你,如今他人下葬了,你爹娘却要反悔!”

“爹跟我们说了那么多,你竟一句话都没听进去?”陆玹面带怒容,眼底已有不耐,“大哥是长子,这伯爵府的爵位本就是他的,如今他不在了,游哥儿是他唯一的血脉,爵位理所应当由他继承。再说,游哥儿才三岁,若没有伯爵府庇护,他们孤儿寡母将来如何立足?”

“我堂堂男儿,又是他叔叔,你叫我去跟一个三岁小孩争?!”

乔念蓉咬牙道:“他孤儿寡母怎么了?将来你袭了爵,难道我还能苛待他们不成?还是说,你也对大嫂起了那等龌龊心思?!”

陆玹从未想过,有一天他竟能从自己妻子的嘴里听到这般腌臜的话。

简直,简直是斯文扫地——

“泼妇!”

陆玹没忍住,一掌掴在乔念蓉的脸上,瞬间打得她偏过头去。

乔念蓉懵了半晌,缓了好一会才抬起头看向自己的丈夫,此时此刻,她觉得他陌生极了。

“……你、竟然打我?”眼底泪水禁不住滑落,她没去捂自己的脸,反而抬手扶着小腹。

陆玹的视线亦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神色顿时添了几丝懊悔,伸手抚上她脸颊:“蓉儿,你有没有事?我……我方才真是昏了头了!”

“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动手。”他捉着乔念蓉的手在自己脸上用力扇了两下,见她垂泪,又将她揽进怀里,一面安抚,一面叹气,“你刚才的话实在是伤人,以后万不可再说出口,这种话传出去,我们全家都不必做人了。”

乔念蓉自知刚才情急说错了话,此刻见他服软,便也软了态度:“我也是情急,一时口没遮拦,以后不会了。”

“只是……”她话锋一转,“袭爵的事我也并非为了自己,你只顾着游哥儿年幼,却忘了我们景儿也才两岁,如今我肚子里又怀着一个,身为母亲我怎能不替他们着想?”

“我知道,我身为人父,岂能不知你的心思?”陆玹抚着她的背,声音低沉,“你放心,我如今已是举人,将来科考入仕,多少家业都能给你挣来,你又何必抓着伯爵府不放?”

乔念蓉想说这世上多少人科举屡试不第,他又如何笃定自己就一定能出头?但这话到底伤人,方才自己已经失言中伤他一回,若一再如此,夫妻间多深的情分都要淡了。

于是她只能把话咽下,在他怀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眼看着二公子和二少夫人突然激烈争吵又莫名其妙和好,玉蕊和玉荷两颗心跟着提到嗓子眼最后又骤然落回肚子里,紧张得险些冒出汗来。

两人在树后对视一眼,决定悄悄绕路回去。

回到习阳居,两人借着归置冬衣的功夫,互相约好把刚才的事烂在肚子里。

毕竟,她们虽是大少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但身契却在伯爵府,如今府上是二少夫人管家,她们的身家性命无异于捏在二少夫人的手上,眼下两边相争还不定花落谁家,她们一介下人,不掺和进去就是明哲保身了。

但她们到底年轻,有些事写在脸上却不自知。

姜十安原本在屋里教游哥儿读《三字经》,见玉荷、玉蕊回来,便随口问了句:“去了这么久,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玉蕊还罢,愣了一下便摇头说:“没有。”

倒是玉荷,手上一个不稳,跌了茶壶盖,伸手去捡又险些把热水浇在自己手背上。

大丫鬟云露听见这“哐当”一声响,劈头骂道:“罢!罢!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出去一趟是把魂丢外面了不成?”

她嘴上不饶人,手上却已经在帮她收拾残局。

姜十安放下手里的书,吩咐云露:“快给她看看,若是烫了手,赶紧把清凉膏拿来敷上。”

见玉蕊神色不安地杵在一旁,她心下一转,低头哄游哥儿:“你今日乖,娘不拘着你了,随你玉蕊姐姐出去玩罢。”

听见这话游哥儿那双无精打采的眼睛顿时一亮,噌地起身蹿到玉蕊身边,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

待两人出去,姜十安起身坐到太师椅上,问玉荷:“可烫着了?”

屋里一直没吭声的云溪见她正襟危坐,便料着是这玉荷心里藏了私,她不声不响地打量玉荷一眼,随后倒了杯茶奉到姜十安面前。

云露才仔细检查了玉荷的手,见状替她答道:“倒没烫着,就是有些吓丢了魂。”

姜十安一面点头,一面端起茶盏吹了吹。

“今日在外面听见什么了?”

这话问的是玉荷。

玉荷搓着手背,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去:“没、没有。”

云露见她那副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登时皱起眉头道:“没有你刚才吓成那样?还不赶紧说实话!”

她是姜十安从姜家带来的陪嫁丫鬟,虽说脾气火爆,但对姜十安却是忠心的很。伯府这些下人都知道她最是嘴硬心软,比起大少夫人身边那个看似性情温和的云溪要好说话的多,可若一旦有人触了姜十安的逆鳞,她可就比谁都冷酷无情了。

玉荷被她这么一喝,险些腿软得跪在地上,但她自觉只是偷听了主子说话,并没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亏心事,仔细一想也就镇定下来,坚持道:“奴婢真没听见什么。”

姜十安缓缓放下茶盏,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玉荷被她盯得心里发毛,忍不住抬头觑她脸色。

只见这位大少夫人通身上下不见一丝凌厉,她那一身斩衰丧服本就惹人怜惜,偏还生了张桃花玉面,便是坐在那不说话也瞧着我见犹怜,好似风一吹就能令她当场垂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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