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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春宫图

偏厅内灯火半明半暗,一人背手而立,身着粗布僧袍,却蓄着头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搭在肩上,怎么看都不是个正经出家人。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

正是杜长风。

“呦。”杜长风笑吟吟地拱手,“新郎官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

严夔将门关严,反手落了闩。

“你这通缉重犯,还敢来长安?”他在杜长风对面坐下,单刀直入道,“出了什么大事,直说吧。”

杜长风也不兜圈子,收了嬉笑,双手拢在袖中。

“宫里传来消息,齐王病了,太医院对外只称伤寒,可医案所记,却是疠风的症候。这病拖不得,我们的人想方设法递了两回药进去,竟都被荣嘉公主的人截下。”

严夔眸色一沉。

齐王是皇帝第二子,论才干品行,本最宜承继大统。然而永章元年先太子暴毙,齐王被指弑兄夺嫡,证据确凿。

陛下震怒,不止废了齐王,齐王府属官也死的死,贬的贬,散落四方。

这些旧部都坚信齐王是冤枉的,两年来一直暗中联络,搜集真相,只等时机成熟,便要为齐王翻案昭雪。

严夔虽不是齐王属官,却与其旧交匪浅。

齐王蒙冤时,他与兄长也曾上书力谏,却被皇帝驳回,罚了半年的俸禄。

杜长风咬牙:“荣嘉公主摆明了要齐王死在宫里,她要我们死无对证,再无可能翻案。”

“你们有什么计划?”严夔直言。

“把人偷出来。”杜长风目光灼灼,“有个弟兄身形与殿下相近,稍稍易容便可以假乱真。如今宫中内应、出城路线、接应人手,皆已安排妥当。只有一处,须得严二兄弟帮忙。”

“讲。”

杜长风竖起一根手指:“宫中禁道错综复杂,一旦走错,便是全军覆没。我们需要一份宫中舆图,尤其是西苑周边甬道、暗渠、禁卫换防的路线。你曾供职禁内,与千牛卫还有联系,定能摸清。”

严夔沉吟片刻:“你容我两日,届时整理妥当,便遣郑玄送至龙泉寺。”

“兄弟大义!杜某铭感五内!”

严夔摆手:“要谢便谢我夫人,她自幼长在宫里,对禁内布局比我熟悉。”

他这么炫耀,杜长风立即收了正经,桃花眼弯起来:“原来是闻娘子襄助啊,那我可不说虚的,她人呢?我要当面重谢。”

严夔斜睨过去:“我的夫人,岂是你这浪荡子能见的?日后补上礼金便是了,旁的休想。”

杜长风翻个白眼,啧啧有声:“严二,你从前在军中,也不是这般小气的人。我又不做什么,拜拜嫂子不成吗?”

“不成。”严夔面无表情。

“得,护食护成这样,小爷算是开眼了。”

他嘴上鄙夷,手却往怀里摸去,掏出一本薄册,朝严夔推过去。

“本人通缉重犯,身无长物,”杜长风靠在椅背上,桃花眼弯成两道月牙,透着股说不出的贱,“唯有此册,贺尔新婚。”

那薄册封皮素净,只用朱墨画了两尾锦鲤戏水。

严夔问:“什么东西?”

“你翻开看看便知。”杜长风抱臂,下巴一扬,“是好东西,要不是兄弟,我还舍不得拿出来呢。”

严夔随手翻开一页。

工笔设色,细致入微。画中一对男女,衣带半解,相拥而卧,姿态缱绻。女子面含春色,男子手扶其腰——

严夔眼皮重颤,又翻一页。

这一页的姿势更为大胆。女子跪坐于前,男子自身后环抱,二人身躯纠缠,只以薄纱遮掩一二。

这画笔触细腻至极,连肌肤上的汗珠都分毫毕现。

严夔喉结滚动,耳尖发烫。

再后面,姿势愈发匪夷所思,有女子坐于男子身上,腰肢扭动如蛇;有借助秋千、几案等物事的,甚至还有女子用...同男子做那事。

这等香艳,他连想都不曾想过。

严夔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闻鹊情动时的模样。

若换作此刻画上这般姿态……

血气自下腹窜起,猛烈上涌。

严夔啪地将册子合上,耳根烧透。

杜长风嘴角咧到了耳朵根:“怎样?好看吧?”

严夔不说话,面色绷得铁紧。

杜长风一脸过来人的得意:“从前军营里传的那些破烂玩意儿,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花样,老掉牙了。”

他说着,煞有介事地在封面上点了点:“你这老童男,今夜就照着这个来,若不然整宿只一个姿势翻来覆去,闻娘子嘴上不说,心里也要嫌你。”

严夔额角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挤出一句:“……劳你费心!”

杜长风眉飞色舞:“客气什么,我们是兄弟——”

“没什么正事就滚。”

严夔瞪他一眼,鬼使神差地又翻开册子,目光快速扫过几页。

确实精妙。

明明是春宫,却画得极为风雅,并非单纯的淫靡,而是将男女间的缠绵描摹得入骨三分,情意与欲念交织,大胆又含蓄。

他又不自觉地将画中人换成了自己与闻鹊——

忽然间。

翻到某一页,严夔动作骤然僵住。

画面上赫然是三个人。

一女,两男。

姿态纠缠如夹馍,荒唐至极。

严夔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杜长风正翘着二郎腿喝茶,还不知大祸临头。

“杜长风。”严夔声音极低,像冰面下的暗流。

“嗯?怎的了?”

严夔将册子翻转过来,目光森然:“你给老子解释解释。”

杜长风凑过去瞅了眼,恍然大悟:“噢,这页啊。忘了你这人护食——”

话未说完。

严夔便抬手,一拳砸在他肩上。

椅子吱呀一声险些散架,杜长风龇牙咧嘴,痛得声音都劈了:“严二!又不是小爷画的,你打我做甚!”

严夔居高临下盯着他:“一女两男。我新婚之夜,你拿这种东西,几个意思?”

“我没有那个意思!”杜长风连连摆手,一边闪躲一边辩解,“旁的不全是一男一女么!这页你不喜欢,撕掉不就好了!”

严夔冷笑一声,拳头又紧了紧。

杜长风见势不妙,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夺门而出。

门外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前头那几页真是好东西,你可别糟蹋了!”

严夔怒吼:“滚!”

人影溜远。

偏厅重归寂静。

严夔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那本册子。

他将那荒唐的一页撕下来,揉成一团,丢进角落的炭盆里,看着火舌将其吞没,面色才稍稍缓和。

剩下的……

他翻了翻,目光停在某一页上,久久没有移开。

画中两人面对面相拥,额头相抵,肌肤相贴。女子跨坐于男子腰间,双臂环着男子颈项,男子双手扣在她腰际,将人牢牢箍在怀中,下颌微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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