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悦生日那天收到了很多礼物，聚会结束时俞白帮她抱着礼盒一起出门。

“谢谢你俞白，我很喜欢。”

怡悦动动手指，手套指尖上勾着的兔子也随着轻快跃动。

手套是俞白自己买了毛线织的，不算贵重，但样式和严密的针脚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

俞白不擅长应付这种直白的情绪表达，只低头抿嘴笑了下说：“你不嫌弃就好。”

“小兔子乖乖。”有人从后面跟上来，俞白回头闻到一阵风的味道。

是的，认识陈司雾以后，俞白才知道原来风也是有味道的，带着隆冬时节的清冽，直直的，往人心里钻。

陈司雾微擦着俞白的肩膀经过，然后头也不回地摆手说：“小兔子再见。”

兔子。他注意到了怡悦的手套，那副俞白织的手套。

俞白有些开心，但清醒过来又很快失落下去。

也许他看到它，只是因为手套恰恰好戴在了怡悦手上吧。

陈司雾出现以前，尽管俞白的生活一直很苦，但她没有过自卑。

陈司雾出现以后，俞白总觉得自己好像不管怎么做，都不够好。

也是怡悦生日这天，峦山常年大雾弥漫的冬日，久违地迎来了一个大晴天，就连晚上也是晴朗的，有云朵在星星点点的夜空里轻轻浮过。

月色清亮，月亮就在她的前方。

俞白难得放松，一个人慢悠悠在月光下骑着车子。

到了采摘园附近，远远的，她能看到前面有个和她一样在月色下慢慢骑着车子的人。

那个人是陈司雾。

他在她的前方，和月亮同一个方向。

车轮飞快，铃声悠扬。

俞白暗自追逐着陈司雾的方向，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之前遇到的所有倒霉事都是为了今天，为了她能一头撞见自己人生里的月亮。

俞白第一次觉得自己想要伸手触碰月光。

尽管她那样怯懦地觉得月亮太过美好，但她还是想要它永远那样高高挂着，照亮她。

而她，就一直一直，追着他走就好。

俞白的十一月，就这样在日复一复的期待中转眼过去了。

很快，十二月也到了尾声。

再次遇见陈司雾是平安夜那天。

12月24日下午，峦山的天气像在特意配合节日氛围般浪漫地下起了一场大雪。

放学铃响时，教室外已经落满了厚厚的积雪。

白茫茫一片，覆盖住了人间所有悲伤，只剩少年人欣喜的欢呼与叫喊。

记忆里，峦山已经很多年没下过这样大的雪了。

“要不要下楼去玩雪？”怡悦戴上了她送她的那副兔子手套。

班上其他人也都在一股脑蜂拥着往外跑。

“不去了。”俞白小声说，“我不太舒服，你们去玩吧。”

“怎么了？”怡悦关切地问，“严重吗？”

俞白的脸瞬间就烧了起来。

她本来就长得白净，每次脸红都会格外明显。

“没事。”俞白急忙低下头怕被怡悦发现自己的窘态，“我就是突然肚子疼，不要紧，一会儿就好。”

“怡悦，走不走，打雪仗去。”门口有同学喊怡悦。

怡悦犹豫着答应下，转头跟俞白说：“那我和他们下去了，你要还是不舒服可以去操场喊我，我陪你去医务室。”

“好。”俞白点点头，脸更烫得厉害了。

她真的很不擅长撒谎。

一直到班上同学全都离开，俞白这才敢攥着抽屉里的苹果慢慢抬起头来。

俞白骗了怡悦。

她不是肚子疼，她是想悄悄到三班去给陈司雾送苹果。

平安夜收到苹果的人，就可以平平安安。

以前俞白不迷信这些，也没有收到过谁的祝福。

每个欢乐热闹的节日里，俞白的安静和内敛都会让她更显得跟其他人格格不入。

俞白成绩好，平时话也少，不管跟谁在一起都是一副不亲不远，不冷不热的淡漠样子。

十几岁少女心事正盛的年纪，她也没有好到可以亲密无间的朋友。

有时候就连俞白自己也觉得自己接人待物常常冷静到有些冷漠。她不想把这些问题推给别人，但事实就是，这些年，从来没有人教过她亲密关系这一课。

她总是在别人的热情面前，下意识想要逃离。

俞白习惯了将自己蜷缩在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里，她有自己的安全界线，不想有人走进来，也不敢轻易走出去。

就连喜欢陈司雾这件事，都是静悄悄的。

藏在心里，寂静无声。

俞白的苹果没有包装纸，没有卡片，只是用勾手套剩下的毛线在苹果梗上绑了个小小的十分标准的红色蝴蝶结。

趁着晚饭这会儿教学楼里没什么人，俞白把苹果揣在口袋里小心翼翼出了门。

陈司雾读三班，跟俞白隔着一个班。

俞白一路上都低着头，像是生怕有人从她苹果一样红透的脸上看穿她的心思。

陈司雾坐教室最后一排靠窗位置。

这段时间，俞白每次经过三班时都会装作不经意地把脚步放慢，然后余光偷偷往里看一眼。

就只敢多看一眼。

大多数时间，陈司雾都不在教室，他会跟人一起去操场打球。

偶尔在的话，也是趴在桌上补觉，或是桌边围着一群人跟他笑吟吟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俞白敢这时候来，也是在赌他现在不在教室。

他那样受欢迎的一个人，这时候应该跟人在楼下享受这漫天大雪才对。

事实也确实如此。

俞白假装路过往里看了眼，三班此刻空无一人。

俞白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

你看，现在就连老天都在想着帮她把这颗匿名苹果送出去。

风雪寂静。

少女的心跳如鼓声。

陈司雾的座位很整洁，各科课本整整齐齐摆在书立上，习题卷也是叠好了收在一个文件夹里，跟这个年纪男生们普遍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行事特征一点不一样。

俞白忐忑着屏着呼吸将苹果放进陈司雾抽屉里，动作很轻，没有弄乱或是碰到他任何东西。

这颗苹果就像俞白的感情，能走到这一步已经用光了所有勇气，再不敢对这张桌子的主人多一丝惊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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