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天晚上,那车夫并没有回沈府。
第二天一早,他才揉着脑袋,满脸迷茫地一路走到入城处。守城兵卒早知镇抚司如今在找这车夫,形貌画像都在,因此一见他,立刻将他捉住,吓得车夫大叫,“差爷,小的并未犯事,小的并未犯事!”
兵卒立刻去了镇抚司禀报此事,不过一刻钟,就见那指挥使大人亲自纵马而来。
只见他还穿着那身大红喜袍,像是连更衣都忘了。因已过了一夜,喜袍不复昨日平顺,反而颇显褶皱。
然而他浑身肃冷气度不变,在城门处跃马而下,手持马鞭直闯入兵卒关押那马夫的房间中。
那马夫倒并未被怎么对待,只是被关在屋里,这会儿战战兢兢地坐在屋中小凳上,实不知自己究竟犯了什么事。
忽然屋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大红喜袍、身形精悍的年轻男子,一望便知气势端严,当的是好大的官。车夫连人都没看清,跪地叩首,口称大人。
林庭树走到他近前,居高临下,冷冷盯着他,问,“沈绿绮命你昨日去接一个从庄子上逃走的姑娘,你将她送到了何处?说!”
车夫没料到还没回府给大小姐交差,就这么被逮到了。虽然大小姐严令他不准乱说,但眼前这男子何等气度,他哪里敢瞒。
忙说,“我也不知道啊!”
林庭树面色骤冷,以为这车夫还在嘴硬。
那车夫紧接着道,“我当时接到了那姑娘,她说要去西边,我就驾着马车往西边走。谁知走了一半,忽然后脑勺一疼,我就晕了过去。再醒来时,马车早都不见了,身上的衣裳都被扒掉了,还好那姑娘没让我寒冬腊月在外头冻着,把我塞到了农户外的草垛子里,我这才没被冻出风寒来。”
说着他扯着身上明显不合身的一身棉衣,“大人,你瞧,我身上这身衣裳本来是那姑娘穿的,她把我打晕了,和我换了衣裳。这衣裳哪里合身呢!”
那车夫身上的棉衣明显偏小,瞧着几分眼熟,林庭树不过稍一回想,便想起这本是庄子上粗使丫头穿的棉衣。
想是她怕原本那些绫罗绸缎招人眼,为此偷偷拿了身下人的衣裳穿。
至于为何要打晕车夫,与他换衣,独自驾车逃走……
林庭树很快也想明白了,她心中还是警惕。虽与沈绿绮合作,但或许是对她不全信,或许是怕他发现蛛丝马迹,从沈绿绮身上顺着查过去,因此才做出这种事来。
如今她半途驾车逃走,还真的难寻了。
但没关系,他有沈绿绮给她提供的那假的户贴路引,只要有这个,何愁他抓不到她!
林庭树闭了闭眼,想起先前刚见她时的样子,那时一脸干净澄澈,谁知如今倒也和他斗起心眼了。
等他抓回她来,真该好生夸一句她大有长进了!
怒极反笑,林庭树问车夫,“你最后在哪里晕过去的,带路!”
车夫被护卫带在马上,一路疾驰,吃了一肚子的冷风,终于到了地方,车夫指着路旁农田上的草垛,“就是那里了!”
林庭树扬手,“搜!”
虽想来她早已驾车逃离,但说不定此处会留下什么线索。
护卫立刻四散开来搜寻,只是最后当然是一无所获。至于车辙印,如今天冷,又久不落雪,泥土干硬,哪里能留下车辙印来。
林庭树面沉如水,捏着手中马鞭,死死咽下心头怒火,思索着她可能逃往的方向。
再往西走,过了无梁河,便是沽州地界。沽州乃四通八达之地,漕运陆运尽皆盛行,无论北上南下,都极便利。
他阖上眼,心中细算了时间,从她打晕这车夫,到她驾着马车逃离,若是一路向西,到渡口弃车登船……
车夫这马车的马匹又非什么骐骥良骏,她又不善驾车,想来速度快不到哪里去,更兼附近荒野,道路崎岖难行,怕是更拖慢了速度。
林庭树猝然睁开眼——若她真要去沽州,现在只怕还在无梁河上的渡船上。
他哈哈一笑,当即下令,“快马加鞭,去无梁河!”
等他捉到她……等他捉到她!
他咬牙切齿,猛地挥鞭,座下良马吃痛,一声嘶鸣,离弦之箭一般跃出。
一路疾驰到了无梁河,才不过用了一个时辰,比驾车不知快上许多。
到得河边,护卫翻身下马立刻去查,将附近摆渡的船家一一盘查,知道她八成会改变形貌,因此并未拿了画像给船家看,而是比划着身高体型,只要有相近的,无论男女、无论相貌全都要如实说来。
然而等遍问了周遭船家后,却无一人说见到类似之人。
林庭树心中微沉,心想难道她为避风头,一时尚未过河,只先躲藏在哪里?
但他执掌刑狱数年,这一点岂会事先料想不到?早已派了镇抚司的官差在这一片挨家挨户细细搜寻。
别说是个陌生的大活人了,便是只兔子也能找出来!
这么一找,竟直搜到了半夜,无梁河边护卫早举起了火把,冷风从河面上刮过来,带着涛涛大河之上的冷意,吹得人遍体生寒。
林庭树巍然不动,心中怒火沸腾,他全然感觉不到丁点冷意。
这时,镇抚司下属跑来禀报,“回大人,从京郊到无梁河这一片已遍搜了一遍,并未发现踪迹。”
林庭树面色骤冷,下属忙说,“因时间紧迫,只挨家挨户搜了住所,若是藏匿在林间、山中等人迹罕见之处,怕是会疏漏了。但这等地方若要搜查,还需更多人手。”
林庭树捏着马鞭,冷声道,“去找京兆尹,让他加派人手。再拿我的帖子去沽州,令沽州郡守协助全城大捕。”
属下抱拳应是,又道,“搜寻之时,意外发现几个行踪鬼祟之人,一见我们搜查,立刻要逃,属下们都抓住了。”
属下指着不远处被官差捆绑的严严实实跪着的几人。
林庭树扫了一眼,没有细看,“送给京兆尹,让他好生去审,看身上可背了什么案子。”
这等两州交界之地,又是远郊少人之所,多有作奸犯科者藏匿,如今官差挨家挨户搜寻,想是打草惊了蛇,他们被吓得立刻逃窜,反而被抓到了。
属下应是,传话过去,那几个贼人被喝令着站起来,以麻绳捆了双手,串成一条,官差一前一后押解着,便要回京送去京兆府狱中。
其中一个脸上带疤的凶煞汉,眼睛乱转,忽见官差没注意自己,猛地拔腿就跑。
但镇抚司这些官差岂是寻常官差能比的,见状立刻追来,将此人扑倒在地,顺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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