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过三更,林府是一片万籁俱寂。
忽传来“啪”的一声,主院那贴着大红喜字的院门竟从外被猛的踹开,惊起了满院沉睡的下人。
被惊醒的一众丫鬟婆子不知怎么了,连忙从窗中探出头,却见是姑爷走了进来。
他还穿着那身大红喜袍,像是自那日大婚之后就没想起来换过,皱巴巴地不成样子,他对此毫不在乎,只一张脸满是煞气,穿过庭院,走到小姐的正屋门口,又是抬脚猛地一踹,那雕花木门被直接踹开。
沈绿绮睡得正熟。
老夫人给她拨的这院子甚和她心意,宽阔豪奢,她又让丫鬟将闺中惯有摆设全都摆上,洒金的帐子,雕花的妆台,冒着袅袅香气的香炉……
虽林庭树还在外头找那姓洛的女人,根本不曾回来,更遑论与她过洞房花烛之夜。
独守空房,沈绿绮自是不满,但转念一想,任林庭树如何挖空了心思找人,最后也不过是一场空,沈绿绮心中又得意起来。
这洋洋的得意将新婚之后独守空房的冷寂与不甘遮盖了过去,她又怎么会睡得不安稳呢。
下一刻,忽然她整个人从床上被提了起来,脖颈被大力捏紧,沈绿绮被惊醒,猛地睁开眼,触目就是林庭树那充满了红血丝的眼眸凑近在眼前。
厉鬼一样。
沈绿绮心头陡跳,“你……”
下一刻,她的喉咙被林庭树骤然捏紧。
他双目赤红,“你派人杀了她……你为何要杀她?”
沈绿绮却哪里说得出话来,他力道之大,此时此刻她连呼吸都做不到。
屋子里只有林庭树那咬牙切齿的质问。
“当初议亲之前,我难道没有跟你明说过——我说我会纳她做贵妾,你若不愿,觉得下了你的面子,那沈家换一个愿意的来。是你主动凑上来,是你说你心胸宽广能容人的……”
说到这里,他掌下力气更大,沈绿绮因呼吸不上来而满脸通红,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当初议亲之前,我难道没有跟你明说过——这桩婚事不过以利相合,与感情毫无关系,你我婚后互不相干,你就是要养汉子我都不在乎,只要别闹到明面上来,我甚至可以替你遮掩。”
沈绿绮觉得意识快要模糊了,她伸手拼命拍打着喉间那铁掌般的大手,可那双手纹丝不动。
“哪怕你真帮她逃走,只要我再能抓她回来,我都可以不计较这些。”
林庭树死死掐住沈绿绮,双目赤红,神情森冷似厉鬼,“可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她?”
沈绿绮的呼吸已到了极限,她满脸通红、双目凸出,显然已到了濒死的边缘。
这时,林庭树才猛地撒开手,提着她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扔在地上。
沈绿绮趴在林庭树的脚边,伏地大口喘气。
终于从那窒息的可怖感恢复过来,沈绿绮整个人涌出劫后余生的颤抖,心中满是恐惧。
她从未离死亡那样近过。
虽然她曾许多次下令料理那些不听话的姬妾或下人,可那些都只需要她轻飘飘的一个命令,她从不像那些心狠手辣的主母一样,喜欢亲眼看着旁人被活生生打死在眼前。她可是个心软又仁慈的人啊。
这是她头一次直面死亡,且还是她自己亲身领教,怎能让她不心生惧怕。
更令她感到恐惧的,是方才林庭树那一番质问的话——他、他竟这么快就查到了自己的头上?
不,这怎么可能?这件事,她可是托了母亲身边最信重的嬷嬷去做的,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暴露出来?
而且,纵然林庭树真明察秋毫,这么快就查到了那嬷嬷头上,可那嬷嬷伺候母亲多年,忠心耿耿,怎么会说出实情?只会咬死此事是自己一人所为,与主子无关。
林庭树纵有怀疑,可又没有实际证据,又能拿她怎么样?!
想通了这一关窍后,沈绿绮心中的惊慌与恐惧很快被压了下来,她从地上站了起来,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襟,恢复了那端庄高贵的高门贵女风范。
“杀人?我杀了谁?夫君可有证据?若无证据,一上来就对我喊打喊杀,恨不得活活掐死我……”沈绿绮看向林庭树,一副义愤填膺、义正言辞的模样,“林庭树,你这是欺我沈家无人了吗?!你执掌镇抚司,难道查案不讲证据、只凭臆断不成!”
林庭树以一种看死人的目光看着她的表演。
“沈绿绮,你这样的人,自恃机关算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
“我知道你在有恃无恐什么。”
“你心里在想,就算我真能抓到那杀人者,又顺着他查到了你母亲身边嬷嬷的头上,又如何?”
“确实,任如何严刑拷打,那嬷嬷只是一口咬定是她自己猪油蒙了心,想替大小姐料理后宅,因此自作主张,买凶杀人。”
“我林庭树审过的人不知凡几,那嬷嬷嘴巴之紧,实在少见。”
见林庭树真的抓住了母亲身边的嬷嬷,沈绿绮心中更是震惊万分,但一听他这么说,她心中又庆幸起来。
还好那嬷嬷全家老小的身契都捏在母亲手上,但凡她敢乱说一句话,她家人的身家性命只怕难保。
于是,她满面痛心与震惊,快步走到林庭树身旁问他,“什么,母亲身边的嬷嬷?她买凶杀人……天啊,她竟做出这种十恶不赦之事!洛姑娘……洛姑娘现在还好吗?”
见状,林庭树忽然轻轻的笑了一声。在深夜里,这轻轻的笑声像是从地狱中飘出来的,在屋中像幽魂一样游荡着,不知为何,沈绿绮陡然间寒毛耸立。
她忽然觉得眼前的男人非常可怕,这比他方才骤然闯屋险些掐死自己时还要可怕。
“你母亲知晓后,已将那嬷嬷的身契送到了我面前,便是任我打杀的意思。你兄长沈德昌更是连夜亲登镇抚司向我致歉,说仆从无方,以至我爱妾丧命,实在惭愧万分。”
“真是好一番唱念做打啊。”
他含着嘲讽,“你们沈家人一定想,我如今再生气又能如何,反正罪魁祸首就是那嬷嬷,那人任我处置,总之牵扯不到你身上,对不对?”
“纵我心中疑你,可又没有证据,又能将你如何?”
“对吗?”
说到这里,他再度嘲讽一笑,冷冷看向沈绿绮,“沈大小姐,想必你此刻心中极为得意吧?明明是你做了这一切,我却苦无证据,只能将那个嬷嬷拿来顶罪。”
“甚至,只要我还想借沈家的势,就只能继续与你做夫妻。”
“你定是觉得自己手段高超,此举,既除了碍眼的妾室,又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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