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葬之事在当天晚上进行。
也不知虞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猴急得很,一入夜就安排人把虞老爷的尸身运了出去。
夏日沉尸,免不了会有味,为了更加隐蔽,陈思齐还给虞老爷的贴了张符,以隐去气味。
他不愿去想虞鹿到底想做什么,拿钱办事,钱到位了事就到位。他一向没什么节操,更何况占坟位一事并不是什么难事,京城里的大老爷们也常干,为的就是续自家香火,保自家福佑。
槐芽镇的人死后都埋在槐木岭,承神山恩德。夜里无人上山,白天偶尔会有人上山祭拜,但也是少数。虞鹿做事谨慎,在上山前就让人前去探路,确保无误才出发。
陈思齐要做的事情很简单,火葬自有人办,他只需要在老爷子变成灰之前采虞老爷三分神魂,在算好的坟地固定好就行。
虞老爷刚死,魂才半飞,魄才半散,一切都还来得及。
陈思齐娴熟地用剑柄点了点虞老爷的额头,一缕青烟溢出,陈思齐掏出一个小锦囊,将青烟收入。俯身割断虞老爷的白发,手法老练地用白发捆紧锦囊,采三魂就算完成了。
“回去找几件老人家平日穿的衣物和喜爱的东西,连同这个一起埋了就行。”
“是。”虞鹿在一旁应下,心里暗惊,没想到这人看起来不着调,办起事来却麻利,看来之前是自己看走了眼。
“那我先走一步。”
“道长辛苦。”
说着便转过身,命人行火葬。明日一早,这棺材里的老人早已变成一堆骨灰,而另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死人便会代他享受这昂贵的棺木,替他听众人痛哭。
之后的事与陈思齐无关,火葬之事复杂繁琐,他也不想看烧尸体。虞鹿本可不必那么麻烦,直接偷偷烧了,来日再找机会埋进去就行,既然得专门找他采魂占坟,说明虞鹿对老爷子的骨灰还有别的处置。
陈思齐不愿再理,牵扯越深越难脱身,只管回去睡觉,第二天拿钱走人就好。虞鹿也是仁义之人,还为他在镇上找了一个落脚的地方,不用再流落街头。
只是上山容易下山难,虽不愿承认,陈思齐发现自己居然迷路了。身后虞鹿一群人不见踪影,前不见人后不见影。
陈思齐不是什么好人,但他吃这口饭的,便要遵这道上的规矩,入山就一切都要以山灵为先,这里的山灵习性他还不清楚,不能轻举妄动,轻举妄动只怕会触怒山灵。
没办法,他只好在山中滞留一夜。
陈思齐找了个老槐树,翻身上去,倚靠在粗壮的枝条上,双手枕在脑后,宽松的道袍半垂,布了个简单的护身阵,百无聊赖地等天亮。
昏昏欲睡之时,突然感觉到一阵震动,陈思齐猛地惊醒。这震动从槐树底下传来,通过槐树干,有节奏地打在陈思齐的心上。
周围一片寂静,陈思齐下意识去寻找虞鹿焚火的烟,却什么都看不见,那群人应该早就回去了。枝叶间倾泻下点点月光,虽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也不够看清。
那震动依旧没有停止,像是有闷雷在地底乱窜,没有半点声响,却使得百年槐树都摇摇欲坠。陈思齐再站不稳,只好从树上跳下来,刚一落地,槐树便轰然往后倒去,溅了陈思齐一身湿泥。
槐树倒后,头顶上的天空变得开阔,天上的厚云似是被地下的震动赶跑,露出被遮蔽的明月。
借着月光,陈思齐向前去看那倒下的槐树。眼前的景色让他心中哗然——这百年槐树居然没了根,树干中通不见底,倒下之后,原本翠绿的茂密叶子瞬间变得枯黄,不断脱落,像是终于耗尽了最后的生命力。
最为奇异的,便是那树干底部,居然有被雷劈的痕迹,那片树皮完全被烧毁,黑且干裂。
陈思齐想起上个月的异象。天降奇雷,各地都闻响声和事物倒塌的声音,却不见雷电踪影,也没有地方上报受损。
难道这痕迹便是那雷所致?可若真是那雷,刚刚的一切又该如何解释,他今夜的采魂之法所耗灵力甚微,应该不至于惊动山灵,难不成除了虞鹿一行人,今晚这山中还有他人?
可这槐芽镇除了他,这几日并无外来人员,也不见道士踪影,还会有谁用道术?
是了,道教乃国教,有百门道家,这槐芽镇力量充沛,不可能一个道士都没有。
看来这槐芽镇没自己先前想的那般简单。
思至此,陈思齐下意识后退几步,后腰部毫无预兆地碰上一片冰凉,瞬间激起了他的鸡皮疙瘩。
他迅速弹开,抽出剑,摆出剑阵围住自己,也不再管不能贸然施法的规矩,手下不断掐诀。
那群小泥人又拔地而起,但这次他们没有如往日那般活跃,刚起身,僵硬了一瞬,受到什么惊吓似的马上软下去,无论陈思齐怎么唤都不再成型。
陈思齐暗暗咬牙,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现在还是一点异类气息都没感到,但小泥人的样子让他不敢有半分松懈。
眼下只有一种可能,他遇到的是大凶之物。
一直不动弹也不是办法,他要活下去,就一定要找出这异样的关键。就在他转身想看刚才碰到的是何物时,后腰处又传来冰凉的触感,像是有人在背后戳他。
与刚才单纯的凉不同,这次的冰凉有生命力,他甚至能感觉到背后有寒意流动。
——终究是出现了,那个大凶之物。
更可怕的是,他清楚自己打不过。
最后一点侥幸被打破,陈思齐心中一片悲凉,他好不容易有了钱,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没了命,他只恨自己是个路痴,不然早就回到虞鹿给他安排的房间里,做春秋大梦去了。
现在好了,不用回去也能做春秋大梦,不过是想活下去的春秋大梦罢了。
做鬼也要做个明白鬼,陈思齐快速在脑子里筛选了一遍学过的剑法,将毕生修为凝到手中的木剑上,以最快速度转身往后劈。
想象中劈中东西的手感没有传来,剑尖停在半空中,让他动弹不得,只有汹涌的寒气顺着剑冲入他的心底,预示着他死期将至。
“打架起码要睁着眼吧。”
陈思齐依旧不敢睁眼。
“难道你是看不起我吗?”
陈思齐只觉得剑尖那头传来巨大的力道,要把他的木剑掰弯。
我的剑!
陈思齐被迫睁开眼睛,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盘腿坐在一块石碑上,那应该就是他刚才碰到的东西。
少女面容姣好,一双猫眼被月光映得波光粼粼,皮肤白得不似真人,正一脸严肃地看着他。而他那凝聚了毕生修为的剑正被她用两指夹着,像是夹着一张纸片。
陈思齐仔细打量她,有影子,胸前有起伏,种种迹象都表明,这应该是个人。
但从刚才她爆发出来的寒意看,她也可能是只山灵,但南晋建立之后,便再没见过山灵化形。
无论是什么,只要能说话就还能沟通,而且这人虽控制着他的剑,却没有主动进攻,双眼有神,不像是神志不清的,看来自己还有一线生机。
陈思齐的沉默让少女很不爽,她将手腕轻轻往旁边一带,跟剑连着的陈思齐猝不及防向一旁摔去,栽了个大跟头,握着剑的手下意识松开,木剑砸在地上,剑尖处有很明显的弯曲。
陈思齐心疼得不行,捂着肩膀龇牙咧嘴。
“你是何人,为何会在此处?”少女的声音脆生生的,依旧稳坐在石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狼狈的陈思齐。
“小的名叫陈思齐,在山中迷了路,无意冒犯,还望大侠饶小的一命。”陈思齐来不及站起,侧着身子低头握拳。
不知那几个字取悦了她,陈思齐敏锐地捕捉到对方嘴角的笑意,疯狂回忆刚才说过的话。
难不成是“大侠”二字?
“哪里冒犯了?”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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