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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成为你的意义

竹林深处,容祈席地而坐,靠着老竹,低着头。

宁安坐到他身旁,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容祈终于开口。

“成为质子的这些年,我以为,我活着是为了复仇,可如今,复仇没有了意义,我阿爹、阿娘、阿姐,还有容家的那些族人,他们的死,是……罪有应得。”

他抬起头,眼眶红肿,却一滴泪也没有。

“我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宁安心里狠狠一揪,没有说话,随后,她伸出手,握住了容祈的手腕。

手腕很冰,脉搏在她指尖下急促地跳动。

“容祈,”宁安缓缓开口:“你想复仇,你想斩断血脉枷锁,你想知道过去的真相,这都没错。人总是变化着、矛盾着,要坦然地接受矛盾与变化,很难。”

她顿了顿,“从容家族灭时起,你就被留在了过去的残局里,要找到下一个节点意义,需要时间,找不到呢也没关系,我……可以暂时成为你的‘意义’。”

容祈怔怔地看着她。

月光落在他眼底,破碎的光影纤毫毕现,而宁安就站在那些碎片的中央,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自己都不敢看的部分。

“阿宁”他忽然开口,“你在可怜我。”

宁安浅笑:“我没有。”

“你有,”容祈扯了扯嘴角,“你这只狐狸,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宁安没有反驳,“容祈。”

容祈:“嗯?”

宁安:“唤一唤你。”

容祈轻笑:“幼稚。”

他盯着宁安,看了很久很久,最后低下头,靠在宁安肩上,肩膀颤动。

好累,撑不住了。

宁安静静坐着。

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间漏下来,碎了一地的银鳞。

不知道过了多久。

宁安感觉肩膀有些疆。

“容祈。”她轻声开口。

没有回应。

宁安侧过头。

长睫垂落,眉头微微蹙着,呼吸浅浅。

容祈睡着了。

宁安抬手,指尖轻轻落在容祈额间皱起的银莲上。

“小可怜。”

夜风穿过竹林,将她的叹息卷走了。

天际泛起灰白,宁安靠在亭柱上,头有些晕。

大抵是单衣根本挡不住山间的冷,着了风寒。

生病而已,从她不能再用内力起,便常常生病,多这一次,也算不多。

晨光越过山脊,漫过她的身躯。

宁安合上眼,沉沉睡去。

天光大亮,赵忘尘是被冻醒的。

他揉着酸痛的后颈坐起身来,叶无忧还坐在对面的石凳上,睁着眼睛发呆。

赵忘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忘尘抬头,便见容祈跌撞着闯入月门,怀中抱着昏过去的宁安。

赵忘尘腾地站起身来。

“这是怎的了?”他几步抢上前去。

容祈抬起头,眼底血丝遍布,面上满是仓皇。

“前辈,可有空房?”

赵忘尘也不问了,转身便走,一脚踹开偏厢的木门。

“这间!被褥前两日新晒过,快放床上去,轻些。”

容祈抱着宁安跨入屋内,弯腰将她放在榻上。

发丝散落于枕,宁安面容惨白,双唇紧抿,眉心微蹙。

赵忘尘拉过被子替宁安盖上,手指探向她额头,只碰了一下便缩回来,面色愈发难看。

“烧成这样了,”他猛地扭头,朝门外厉声喝道,“叶无忧!叶无忧!”

院中无人应声。

“姓叶的!”赵忘尘又吼了一声,震得窗纸簌簌作响,“快去请郎中!”

石桌旁,叶无忧被这一嗓子吼得迷茫,他站起身来,迟钝地转过身。

“怎的了?”

“怎的了?”赵忘尘从偏厢探出头来,怒目圆睁,“你没长眼睛?丫头病倒了,烧得跟火炭似的,还不快去请郎中!”

叶无忧神色骤变,残存的酒意登时消散了大半,他转身要走。

“且慢。”容祈喊道。

叶无忧脚步一顿。

容祈:“再寻一名女弟子来,照看阿宁起居。”

叶无忧点了点头,振衣而起。

风声掠过院墙,粗布麻衣的身影已在数丈之外。

赵忘尘立在偏厢门口,望着叶无忧远去的身影,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这才转回榻边,弯腰探了探宁安的脉象。

三指搭在腕上,眉心越皱越紧。

脉象浮数,本是风寒之症,可这层浮脉之下,似有淤堵。

赵忘尘的手指微微发颤。

不对。

这脉象……不止是风寒。

他闭上眼,指腹在宁安腕间细细探寻。

浮滑之间,一股寒气缓缓游走,若有似无,绵延不绝。

这是旧伤,至少六七的旧伤。

赵忘尘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缩。

六七年前,正是自己不在丫头身边之时。

“如何?”容祈焦急询问。

赵忘尘没有答话,他盯着宁安的脸,脑子里翻江倒海。

当年,他因玉燕之死意气用事,剑指天子,后被师兄一剑挑下大殿,受重伤,没能陪在丫头的身边,想必是那时,他不在,才令那帮宵小钻了空子,让宁安受此重伤。

现下寒气入体,怕是引动了经脉之中那股淤堵之力。

容祈见赵忘尘久久不语,脸色又青白不定,心中愈发不安,“前辈,阿宁到底如何了?您倒是说话啊!”

赵忘尘的手指从宁安腕上移开,拢进袖中,攥成了拳。

他转过身来,正对上容祈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

一时冲动,错处成罪,他悔。

“……我到底不是正经大夫,这脉象……摸不准。”

容祈的瞳孔微微一缩,他看见赵忘尘袖口的布料被攥出了褶皱,心沉了下去。

赵忘尘是什么人?他会摸不准脉象?他说不准,只有一个原因。

这脉象不好,很不好。

容祈攥紧拳,指甲陷进掌心,睫毛抖得厉害。

“……好,等郎中来,等郎中来。”

在劝自己,也是在哄自己。

赵忘尘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像是被人拿钝刀子来回锯。

他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院外,破风之声。

叶无忧的身影落在院中,手里还提溜着个挎着药箱的郎君。

“叶城主你讲不讲道理!我说了不出诊不出诊!”

郎君生得斯文白净,眉眼疏淡,不起波澜,像块温润的玉,可偏偏玉上有一点泪痣,还满脸的不情愿。

“温家的温尧。”叶无忧把人放下,朝赵忘尘点了点头,“路上撞见他,就顺手拎来了,女弟子也找了,墨家那丫头,口风紧,不会多说,在后头跟着,估摸马上到。”

赵忘尘“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温尧身上,略略松了口气。

这小子他认得,温家之人,早年跟在江墨玄身边帮千机阁做事,后入无忧城隐居,偶尔下山义诊,一手针法出神入化,是个有本事的小辈。

温尧拍打完衣襟上的褶皱,抬眼扫了一圈院子,见叶无忧和赵忘尘都在,便懒洋洋地拱手道:“二位前辈,若是寻常跌打损伤,差个小童跑腿便是,何必劳动晚辈亲自……”

话说到一半,他的目光越过门槛,落在了偏厢的床榻上。

青衣白裙。

这是!

温尧的瞳孔猛然一缩,下一瞬,他冲了出去。

“姑娘!”

一声惊呼还未落地,温尧已扑到榻前,药箱撞上床板,叮咣作响。

他跪在床边,探手去摸宁安的脉。

看见温尧跪在宁安榻前,容祈眉心紧锁,唇抿成一条线。

叶无忧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赵忘尘立在他身侧,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谁也没有开口。

过了半晌,容祈忍不住,上前一步,弯下腰去,将温尧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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