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烈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厨房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漏出来,落在地板上,像切开的半个橘子。
窗外传来隐约的吆喝声,厨房里有锅盖磕碰的声音,水烧开的咕嘟声,还有岑星禾用单手拆包装袋的窸窸窣窣。
他坐起来,薄毯滑到腰际,头发翘起来一撮,脸上压出了沙发套的印子,整个人还带着刚睡醒的懵。
岑星禾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一把挂面,左臂放在身侧,动作笨拙得像刚学会用筷子的孩子,“醒了?我给你煮面。”
李烈皱了下眉头,从沙发上起来,趿拉着拖鞋走过去,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站在她身后的时候,整个人把厨房的光都挡住了,他伸手把挂面从她手里抽走,放到台面上。
“你受伤了,怎么不把我叫醒?”他声音里有刚睡醒的低哑,像砂纸磨过金属,“我给你做。”
“你做饭?”岑星禾没忍住笑了,“得了吧。”
李烈拧开燃气灶,蓝色的火苗蹿上来,“我真的会做。”
他尾音微微上扬,有种大厨要露一手的架势。
岑星禾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烧水、下面条、拿筷子搅散,动作居然真的有模有样,“跟谁学的呀?”
“师傅。”李烈把火调小了一点,“他做饭难吃,我就自己学了。”
他往锅里打了一个鸡蛋,溏心的,蛋白已经凝固了,蛋黄还圆鼓鼓地浮在中间,像一小块落日,面条煮好了,他盛出两碗,端到桌上,筷子摆好,连醋和香油都帮她倒好了小碟。
岑星禾坐下来吃了一口,咸淡刚好。
“怎么样?”他坐在对面,手肘撑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她的表情。
“还行。”她说,“没我煮的好吃。”
李烈嘴角弯了一下,“你煮的咸。”
“那是你觉得。”
“你每次煮完自己都不吃,肯定是因为难吃。”
岑星禾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好看得有点过分。
吃完面,岑星禾把碗筷收进水池,李烈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T恤下摆被拉上去一截,露出一小截精瘦的腰线,岑星禾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下面好吵。”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他们住的地方楼下就是夜市,亮着灯的小摊挤满了半条街,烤串的烟,炒栗子的香,套圈的吆喝声,还有小孩举着荧光气球跑来跑去。
夏天的夜市有一种乱七八糟的热闹,光是站在那里看着,就觉得生活是被塞满的。
“去逛逛?”岑星禾看了他一眼。
李烈把头从窗外收回来,点了点头。
*
夜市的人很多,两个人走在一起会被挤散,岑星禾走在前面,李烈跟在后面,走着走着,她被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绊了一下,脚下一踉跄。
幸好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稳稳地扣在她腰侧,他的手很大,几乎盖住了她半边腰,“看着点路。”
声音就在她头顶上方,带着一股刚吃完面的温热气息,岑星禾的耳朵一下子就烫了,她往前快走了两步,他的手从她腰上滑开,人没有退后,还是走在她旁边,肩膀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你走慢点。”他懒懒拖着强调,似乎看穿她的羞涩。
“你走快点。”她头也不回地喊。
“我腿长。”
岑星禾侧过脸睨了他一眼,他低头看她,路灯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眼睛含着淡淡的坏笑,映着夜市五颜六色的灯光,亮得像两颗打碎的星星。
他们在一个套圈的摊位前停下来,摊主是个胖大叔,地上摆着各种小玩意,有陶瓷娃娃,塑料水枪,发光发箍,最远的那一排放着几个毛绒玩具,其中一个是白色的兔子,耳朵长长的,歪着头,看着就很好捏。
李烈扫码付了钱,拿了十个圈。
岑星禾站在旁边看他,他弯腰,手臂伸直,手腕轻轻一抖,圈一下子飞出去,套中一个陶瓷娃娃,第二个套中一个塑料水枪,第三个套中了那只白兔子。
周围有人“哇”了一声,李烈把兔子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转身递给她,“给你。”
毛绒绒的小兔子,耳朵有点歪,眼睛是红色的塑料珠子,缝线不太齐,丑萌丑萌的,她笑着说:“你好厉害啊,每次都能中。”
“小意思。”李烈把兔子塞到她怀里,耳尖有点泛红。
岑星禾把兔子抱在怀里,软乎乎的,开心的不得了,她低头捏了捏兔子的耳朵,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李烈被夸得飘飘然,不自觉跟着她一起笑,等回头继续套圈,心神已经散了,剩下的几个圈全扔偏了,一个没中。
他们继续往前走,糖炒栗子的香味飘过来,李烈买了一袋,剥了一个,栗子肉完整地从壳里跳出来,金黄色的,冒着热气。
“嘴。”他把栗子递到她嘴边。
岑星禾犹豫了半秒,伸手接了过来,放到嘴里。
“好吃吗?”他问。
“嗯。”
他剥了一个自己吃了,接着又剥了一个,再次递到她嘴边。
“我自己会剥。”她小小声。
“你手不方便。”
“我伤的是左手,剥栗子用右手。”
李烈看了她一眼,把栗子塞进自己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岑星禾没听清,她不想追问,怕他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夜市走到尽头,人忽然少了,路灯变得稀疏,光线暗下来,前面是一片小广场,白天有老头下棋,晚上没人。
广场边上坐着一个男孩子,十七八岁的样子,抱着一把吉他,面前摊着一个琴盒,里面零星躺着几张零钱,他正在调音,手指拨了几下琴弦,叮叮咚咚的。
李烈停下来,看了那个男孩一眼,又看了岑星禾一眼。
“你等我一下。”他走过去,蹲下来和那个男孩说了几句话。男孩点了点头,站起来把吉他递给他。
岑星禾站在原地,抱着那只白兔子,看着他抱着吉他在小板凳上坐下来,他调了调琴弦,手指拨了一下,试了个音,在安静的广场上,每个音符都清清楚楚。
街灯在他身后亮着,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他的睫毛很长,低头的刹那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修长的手指搭在琴弦上,指节分明,指甲修得干干净净。
这双手她见过无数次,沾满机油,握着扳手,拽手套的时候咬住指尖,她不知道这双手还会弹吉他。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岑星禾的心跳漏了一拍。旋律不复杂,很悦耳,像夏天的风吹过空旷的操场,他的手指在琴弦上游走,每一个音符都稳稳当当。
他的嗓音很低,和说话的时候不一样,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唱歌的时候,那种沙哑变成了质地,贴着旋律往下沉,沉到一个让人心口发痒的地方——
隔着星云迁徙
流浪无数世纪
我还算幸运
在遥远的边际
最渺小的概率
与你相遇
.....
岑星禾站在那里,抱着那只歪耳朵兔子,一动不动。
他的声音没有炫技,没有飙高音,就那么平平稳稳地唱,像一个在说一个很长的故事,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对某一个人说的。
路过的行人停下来,一个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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