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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 第179章

今日这么一闹腾,我感觉有些疲累。趁飞高高逗弄百目玩时,又和饭饱饱商量起了正事。

两套鉴察使的法袍,洗干净血迹、缝合破损处后套上,再戴好面罩——便可混进飞逍的府门一探究竟。

“如何?”饭饱饱将衣衫推到我面前,“我这人仗义,见面分一半。喏,这件宽松,你换正合适。事不宜迟,今夜就行动。”

我没好气道,“好事你怎么没想到我?算计我的时候倒是轻车熟路!”

“谁叫你是不愁行的冤大——大福星呢。”

于是,我今日一出门便接下了一桩危险度极高的潜入任务。

做好伪装,从万事知那儿学了两手的饭饱饱给我捏了脸。所谓易容术,本质上是一层轻薄的仙力假面,糊弄人足够。

闲聊里,我得知了这处藏身处原本主人的下落。这破落民居本就住着一对爷孙,因孙女儿貌美被飞逍看上,要被强行带走。爷爷奋起反抗无果,这对可怜的爷孙竟被人秘密打死,曝尸野外。恰巧未进城的饭饱饱和飞高高瞥见这一幕,二人一合计便窝藏在这里,想着有机会便连同这对爷孙的仇一并报了。

飞逍这些年的恶行,那真是罄竹难书。他修建归粟大仓有功,是国师眼前的红人儿;又因粗暴推广红绡树的种植而赚得钵满盆满。所以即便他被逐出仙界,却仍旧有头有脸,是某些人的座上宾。

我揣好尾巴,与饭饱饱一同出了门,就这么装模作样巡视起了街巷店铺。这段时间他掌握了鉴察使的行动模式和出巡规律,也算是为今晚的潜入做足了准备。

“啊?”我边走边问,“你是说虽然星允死了、幻鹊失踪、飞逍被革除仙籍,渊寂仍旧有八个弟子?那老大、老四和七弟子又是谁顶上了?”

饭饱饱警觉地盯着不时与我们擦肩而过的鉴察使和镇守军,压低声音道,“你消息也太闭塞了,没事儿多买几份《三界通闻》了解下天下大事。这些年成钧府人才辈出,新秀多如牛毛。你那老相好青莲仙人都算不上什么仙界奇才了。”

饭饱饱顿了顿,掰着指头数起来,“如今,渊寂的大弟子是‘风霆仙人’,现位居玄珠位阶第二。老四石芒仙人,出自正阳家族,金珠位阶。至于老七,名叫狭霜,无位阶。三个都是成钧府出来的新秀。”

在街上晃荡了半天,我和饭饱饱终于要回巡鉴府“复命”了。

“话说现在青莲是什么位阶?”

饭饱饱瞥我一眼,语带讥诮,“哼,自从凤琤公主一死,他的地位一落千丈。加之修为停滞,比不得那些新秀。且负心汉的形象又人人唾弃,勉强维持在金珠位阶,已是给渊寂面子了——好歹,还是女婿不是。”

尾巴闻言,在我耳畔幽幽一叹,“这家伙也是可怜。一心想变成‘青莲’,将自身仙力强硬‘改变’,最终结果便是一事无成——既不像青莲,也再不是幻鹊。”

我望着灯光幽暗的巡鉴府大门,心中五味杂陈,“人呐,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归粟城、巡鉴府。

鉴察使换班时间,屋里弥漫着一股子脚臭与烈酒混杂的气味,闷得我头脑发晕。饭饱饱向上官禀报了巡查情况后,便学着那些同样身着法袍的“同僚”们,领了半坛子酒、一斤炙肉,窝在角落示意我吃。

外面民不聊生、路有饿殍,这里却别有洞天——酒肉粮食管够。

我和饭饱饱一边吃着,一边竖起耳朵听这帮人闲聊:大仓粮食马上要转运至月下州去,负责护送官粮的赤鳞军已在路上;大仓使飞逍私藏了不少粮食,就等着坐地起价大赚一笔,也没少向国师孝敬,珍宝美女都是一车一车送进施家大门。

最后一个重磅消息是——飞逍知道铁骨盟的叛贼潜伏在归粟城。他故意藏匿寒垄野的百姓守株待兔,就是要将叛贼一网打尽,给自己再记一大功!

情况不容乐观。铁骨盟这些方大侠自认为身在暗处,其实却就在敌人眼皮子底下。现在就算知道寒垄野那些百姓在哪儿,也无力营救、无法隐藏。一旦粮食开始运转,再想截粮,惹得便是赤鳞军,又树一敌,得不偿失。

无论如何,得沉得住气,伺机而动才是。

我没胃口吃饭,借着上茅厕的机会溜了出去。巡鉴府不大,鉴察使却不少,颇有些诡异。好巧不巧,我刚从转角出来,便遇上一个“熟人”。

施印。

怎么又是他!

我连忙垂首行礼,退至一旁。好在施印步履匆匆,一脸铁青而过,并未注意到我。我立刻躲在廊柱后,咬着嘴唇想——这人出现在此处绝非顺路,他的职责是抓“妖孽”,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不管了,先跟上再说!

“跑快点照夜!”尾巴知道我要行事,托着我跳上房檐,两下便操纵我跳到后院坐骑休憩处,“听我指挥,随便找一头影子豹。”

那些影子豹嗅觉极其灵敏。我甫一落地,暗处便亮起数对绿瞳。低沉的、仿佛从胸腔深处滚出的咕噜嘶吼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带着湿热的腥气。

施印等人的脚步声已在院门外,清晰可闻。

我脊背发麻,腿脚软得几乎站不住,目光仓皇扫过——来不及了!就近选了一头被铁链拴在木桩旁的影子豹。它体型最为健硕,此刻正伏低前身,露出森白獠牙,喉咙里的威胁声压得极低,却更骇人。

“手放在它头顶!”尾巴的指令尖利地刺入我脑海。

我扑过去,在影子豹因我贸然逼近而即将暴起撕咬的刹那,将颤抖的手掌死死按在了它覆着短硬毛发的额头上。

掌心传来野兽肌肤的温热与剧烈搏动的血脉,还有那针般竖起毛发的刺痒。影子豹鼻翼怒张,滚烫的涎水滴答溅落在我脚边,那双绿瞳里映出我全无血色的脸。

我心脏撞得胸腔生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然后呢,尾巴?!”

“呃,给它取名!”

……取名?像收服焉耆那样?

电光石火间,院门已被推开一道缝隙——

我脑子一片空白,瞪着眼前这头凶兽,几乎是吼了出来,“煤球!就是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豹子浑身剧震,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颅脑。它喉间的低吼戛然而止,暴戾的绿瞳里闪过一丝茫然的涣散,随即迅速被一种温顺的、甚至带点懵懂的神色取代。它呜咽一声,庞大的身躯缓缓伏低,那颗方才还欲择人而噬的头颅,轻轻地、近乎讨好地碰了碰我的鞋尖。

啊?

成了?

我猛地抽回汗湿的手,胡乱抓起旁边的粮桶,舀起饲料往食槽里倒,竭力让剧烈起伏的胸膛平复下来。

就在这时,施印带着三四名手下大步踏入兽栏。

他们显然急着出发,径直走向几头已备好鞍具的影子豹,试图翻身骑上。

惊变陡生!

除了我身边这头“煤球”,其余几只影子豹竟在同一瞬间激烈反抗!它们不是简单甩动,而是爆发出惊人的野性——拧身、咆哮、甚至扭头试图啃咬骑手的小腿,动作凶狠同步得仿佛收到了某个统一号令。

几名鉴察使猝不及防,惊叫着被甩落在地,一时人仰豹翻,狼狈不堪。

藏在我耳畔的尾巴极其细微地“咦”了一声,随即憋着笑,气音轻轻钻进我耳朵,“哇哦,你这运气……随手一捡,就捞着了它们的头领。不过话说回来,你取名的品味,和钩星那家伙的糟糕程度——真是不分轩轾。”

这滑稽又混乱的场面持续了好一阵。一摔得七荤八素的鉴察使恼羞成怒,一把揪住我的前襟,怒喝道,“喂!你这小子,给这些畜生喂了什么脏东西?!”

我缩紧脖子,装出惶恐模样,“回、回大人的话,影子豹喜暖畏寒,许是骤然换了地方水土不服,性子躁些……让小的安抚一下便好。”

施印脸色铁青,不耐烦地踹开脚边一只仍在低吼的豹子,冷喝道,“少废话!赶紧让它老实点!”

我连忙凑到“煤球”身边,舀了一勺拌着肉丁的湿粮递到它嘴边。这家伙瞥了我一眼,慢条斯理地舔食起来,态度堪称配合。

施印见状,阴沉着脸重新上前。这次煤球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些许不满的咕噜声,却稳稳载住了对方。

施印一抖缰绳,急驰而去。

他的手下们却依旧和造反的影子豹们纠缠不休。

机会!

我看准时机,翻身骑上一头之前未被选中的豹子。我低喝一声,夹紧腿腹,它便猛地窜了出去,紧跟施印离开的方向。

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叫骂和终于勉强驯服坐骑的动静。很快,另外两名鉴察使也追了上来。

夜色弥漫,急于任务的他们,果然无人分神质疑我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同僚”。

煤球载着施印在前,我混在队伍中间,心跳如鼓,却死死攥紧了缰绳。

真是离谱。

我竟潜入成功了。

直奔城中央竖着高塔的大仓使宅邸。

我迎着哈气成白的夜风,望向那高耸的塔楼,心想,不知是我太能干,还是方大侠们太笨蛋——我早上出门随便走走,晚上就成功打入了飞逍的老巢里。

顺利到令人发指。

这也许就是我照夜的独特魅力所在吧,躺着都能赢,不躺岂不是要赢疯了。

飞逍的宅院奢华到不像话。高墙以整块的青冈岩垒砌,墙头蜿蜒着包铜的蒺藜网,日夜有镇守使挎刀巡行,目光如鹰隼般切割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影子。朱门兽首、阶铺白玉,庭中竟移栽了惟有玉山南那等暖地才能存活的珍木异卉,寒冬里靠着地下引来的火温维持着一片悖逆时序的浓绿与嫣红。回廊深处不时传出丝竹宴饮之声,酒肉香气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对于我的出现,施印没有追究。毕竟他现在需要随从以彰显身份,倒不在意随从是谁。何况万一一会儿煤球再次失控摔他个屁股墩,他才是真丢脸。

宅院的正中央,拔地而起一座九层高的塔楼。塔身无窗,唯在最顶层设有环状露台,俯瞰全城。塔顶悬着一口赤铜巨钟,想必那就是飞逍施展巡地决的介质——沉浑的声浪以塔楼为心,化为无形却无所不及的波纹,扫过屋舍街巷,探查那些企图生事的铁骨盟逆贼们的行踪。

灯火辉煌的华庭里,比屋外即将落雪的严寒竟是一片暖意融融之象。穿着暴露的女子蹁跹起舞,宾客们怀抱美人、酩酊大醉。我一眼便盯向上首那有着绝色容姿的男人——飞逍。五十多年过去了,他的容貌依旧可堪仙界魁首之名,只不过其肮脏变态之心,令其面目可憎。

飞逍脚下匍匐着两个近乎赤裸的女子。而他的金靴,就那么踩在其中一女子背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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