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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师门

春亭山在莲城以南,那山三面环水,在山脚下抬头一看,山间烟笼空翠,风过有痕;周围都是低矮的山峦层层迭起,山姿秀美,丝毫不见突兀的巨石横亘。

沈终南望着面前的竹海,呼出口气,只感觉周身通透,连灵台都清明了几分。

虫叫鸟鸣声不绝于耳,一条小溪自山头而下,泠泠响着从平缓的石阶边流淌而下,沈终南跟在殷止身后,不住四下打量。

奇怪的是,那竹海瞧着一层一层、仿佛怎么也走不到头,但是两人却没花太长时间,便穿了出去。

沈终南如今已经将那本符箓大全看到了快一百页,他恍然道:“师父,这山脚下是不是布置了一个阵法?我瞧着,应该是八方阵吧。”

殷止斜了他一眼:“看出来了?”

沈终南见自己猜对,忍不住洋洋得意了起来,身后的尾巴都快翘上天了:“当然了!师父,我最近学了不少阵法之道呢……”

他开始喋喋不休,竹林往后退去,绿树浓荫之外,一道光透了过来。

沈终南下意识遮了遮眼,随后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碧湖之上架着一座弯弯折折的曲桥,而在曲桥尽头,建造着一大片水榭楼台,高低起伏,前后错落,通过栈桥相连;湖面之上,绿竹丛生,荷叶亭亭玉立,不难想象若是在夏季,这片湖该是怎样接天莲叶的壮观景致。

云雾环绕的青翠山峰屹立在建筑后,偶尔能看见惊鸿一瞥的白影掠过,沈终南喃喃道:“世外桃源也不过如此罢……”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白影突然从竹影后跑了过来,而后一把扑到了殷止怀里。

“大师兄!你可算是回来了,这两个多月里我快想死你了!”

那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一袭月白色的衫子裙,衣缘和袖缘勾了淡绿色的边;她抬起头,清丽的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像春日里新生的小草,娇俏可爱。

这少女正是殷止的师妹,易凝荷。

她眼梢一瞥,便落在了沈终南身上,继而笑意更盛,她抢在对方之前开了口:“你就是大师兄在信中提到的小徒弟吧?”

沈终南愣了愣,随即心中一喜,看来他师父早已跟师门提起过他,那这是不是说明,他已经被当成自己人了?

他见易凝荷扎着垂髻,便知她还未及笄,两条白色带绿纹的发带点缀她左右挽起的发间,倒是和她衣着极为相称。

“我是大师兄的师妹,你是大师兄的徒弟,”易凝荷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按照辈分,你该叫我小师叔!”

小师叔?

沈终南一听这话就傻眼了,眼前这少女明显没有他大,居然让他叫她师叔?

易凝荷朝他做了个鬼脸:“不愿意啊?反正你要是想跟着我大师兄,那就必须叫我师叔。”

她说话的时候,两只小手一直抱着殷止不肯松开,一副极为亲密的模样。

“你行过拜师礼吗?要徒行三叩首,还得跪献红包和投师帖子……”

“凝荷。”殷止打断了她的话,然后摸了摸她的头,示意她不要再捉弄沈终南。

易凝荷只好吐了吐舌头,放开了她大师兄。

沈终南摸了摸后脑勺,笑得有些尴尬,半晌,才在这少女的注视下,干巴巴地挤出了“小师叔”三个字。

易凝荷眼睛都笑成了两道小月牙,她原本是师门中辈分最小的,如今来了个沈终南,她的地位便从最末等的小师妹荣升成了德高望重的师叔,光是想想都忍不住要乐出声。

从此以后,她便可以逮着这个师侄好好“欺负”了。

虽然对方比她高不少,但她毕竟是师叔,师长的话怎么能不听?

三人顺着曲桥往楼阁里走,沈终南这才看见易凝荷后腰间系着一根一尺多长的骨鞭,雪白雪白,霎是精巧好看。

这曲桥虽有丈宽,但两边却没有修设围栏,离湖面不过人高的距离,沈终南走得小心翼翼的,有些害怕不慎跌落下去——那湖碧绿透亮,瞧着还挺深。

或许是走惯了,易凝荷倒是不怕,一直围在殷止身边窜来窜去,兴致高涨,不住问她师兄一路上有没有碰到什么趣事。

“纳明呢?”殷止并未回答,而是问起他师弟。

易凝荷闻言,满脸的幸灾乐祸:“二师兄前日炼制丹药时,把炉子给炸了,差点走水,师父大发雷霆,罚他在后山的石崖上思过。”

沈终南在后面听得咂舌,听起来他二师叔是个行事颇为不羁的人物,也不知能否与那位好好相处。

曲桥极长,几乎横跨了整个湖面,他又暗自想到,若是夏季暴雨涨水,这桥应该会被淹没,但这湖多半也布了阵法,湖水不流不淌,凝而不动,随阵阵清风泛着细小的涟漪。

“对了,”易凝荷回头看了一眼她新鲜出炉的师侄,她对沈终南初印象很不错,瞧着灵气,而且一直规规矩矩地走在身后,没有跟只坐井观天见识短浅的青蛙一样问东问西,于是她顺带着连声音也轻快起来,介绍起自己二师兄的情况,“纳明师兄比我大师兄还要年长三岁呢,还不是老老实实地跟着叫师兄。”

沈终南“啊”了一声,继而问道:“石崖,是个什么地方?”

易凝荷指了指楼阁之后的那座山峰,透过雾气,能隐约看到一处伸出来的断崖:“看见了吧?那就是石崖,要是谁犯了错,就会被师父罚到那里去思过,不过放心,崖边有座草庐,冻不死人。”

顿了顿,她又说道:“二师兄每个月至少上石崖三次,草庐便是他第二个家。”

沈终南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先前还以为“罚到后山石崖上思过”是一项极其严苛的处罚,还暗暗替他那位素曾谋面的二师叔感到担忧,但看殷止和易凝荷如此司空见惯的表情,怕是已经对其行径不足为怪了。

说着,三人便穿过了曲桥。

一个男人正端坐在廊下,年纪介于壮年和老年之间,听到人声,他便睁开了眼。

易鸿信头发花白,但是精神矍铄,眼睛也丝毫不见浑浊,他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从左眉斜着往下,延伸至右唇角,乍一看像是将他那张脸给分成了两半。

这条疤痕自然是在二十年前,他与易家族长、也就是他亲生父亲的那场大战之中留下的。

净妖师收集天材地宝,祛疤的丹药自然算不上什么珍贵之物,但易鸿信却将这道丑陋的褐红色疤痕给留了下来,作为一种警醒。

殷止躬身向他行礼:“师父。”

沈终南连忙有学有样地行礼,热情地叫了声“师祖”。

或许是之前听殷止讲了一些关于易鸿信的故事,尽管只是几笔带过,但他却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了一个平易近人慈祥和蔼的小老头形象。

此时见到了本人,他没由来地心生亲近,连对方脸上那道狰狞的疤也觉得顺眼。

他师祖虽是坐着,但背脊并不佝偻,肩膀也没塌下去,浓眉窄脸,想必年轻时也定是个风流倜傥的神仙人物。

“辛苦了,”易鸿信先是将殷止唤起,接着将沈终南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招呼他,“小子,过来。”

沈终南不由自主地挺了一下腰,连忙屁颠屁颠地靠了过去,跪坐在对方面前。

易鸿信伸出手,抬起一只手,放在了他的头顶上,他的掌心不似别的老年人那样冰冷,而是微微带着一点热度,袖口中散发出一股淡而好闻的竹叶香。

沈终南有些慌张,他心里惴惴地想道,师祖会说他什么?没有资质,还是根骨欠缺?

仓促间,他将自己淡得跟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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