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地下实验室没有什么隐藏的机关，所有东西布置得非常直接。一进门，迈克尔就看到一面巨大的玻璃，玻璃的另一边是一个类似于手术室的房间，全身不着片缕的彼得被束缚在床上。

这边的操作台桌上还散落着理查德零零散散的研究笔记，41号蜘蛛的尸体被精致在透明的玻璃罐子里。但迈克尔完全没管这些无价的东西——他只是匆匆打开了房间的大门，解开了彼得的束缚，随手拿起理查德挂起来的白大褂，匆匆向自己的学生和朋友奔去。

“彼得，彼得？”他轻拍彼得的脸，尝试唤醒彼得，手心却传来刺骨的冰冷，仿佛面前的是一具尸体，“能听见我说话吗？”

“尸体”的眼皮剧烈地抖动起来。

“彼得，是我，MJ，”迈克尔接着说，“抱歉，我来晚了。”

“......No......”

彼得费劲地吐出一个音节，终于勉强睁开了眼睛。

“太好了，你没死，”迈克尔松了一口气，“我现在就带你出去。理查德不在家，埃凡德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会来——我要先把你带走，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迈克尔架起彼得的一只手臂，想扶着他从床上站起来；但刚一挪动，彼得的身体就像是一块巨石一样压在他的身体上，差点让他摔倒。

“MJ，”彼得的声音含糊不清，“我动不了。”

肌肉松弛剂让彼得完全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就连说话也很费劲；变异让他的身体脱胎换骨，但此时此刻却成为了逃亡者的负担——带着他，MJ几乎没办法移动。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迈克尔，”埃凡德的语句又快又急，“小奥斯本发消息给我，说理查德刚到集团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之后立刻回来了！他开得很急，连闯了三四个红灯。他肯定在地下室装了什么装置，知道你进来了！你现在需要立刻离开！”

“......走......”彼得似乎也感受到了，“离开。”

“......我不能把你丢在这儿，彼得。”迈克尔咬咬牙。

话音刚落，彼得突然开始流鼻血。有些泛黑的血液顺着彼得的皮肤滴落在地上，溅出血花。

“I’m dying.”彼得挣扎着，想从迈克尔的臂膀中挣脱，“我能感觉到。”

迈克尔还想说些什么，突然听见门外传来声响。他小心地将彼得重新放到床上，自行查看——是通向房屋内的入口关闭了。

他们被理查德关在了这儿。

“你是谁？”

陌生的、饱含怒气的阴沉声音从实验室里的音响中传来。

“和你无关。”迈克尔同样语气冰冷。

“看来我们没什么好谈的。”理查德冷笑一声。

又是一声响动，手术室的门被关闭，迈克尔和彼得被隔开了。

【“已远程启动消杀程序。倒计时，10，9，8，7，......”】

“迈克尔，你那边怎么样？”埃凡德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更加焦急，“警察告诉我他们二十分钟内就能赶到，肯定比帕克更快！”

“抱歉，”迈克尔答非所问，“我不应该这么鲁莽，这不是你的错。”

“嘿......”

迈克尔挂断联络。随着气体的快速蔓延，他不可避免地开始吸入它们；很快，他开始感到呼吸困难。弥留之际，他听到一声闷响：是彼得，他稍微恢复了一些力气，正把自己的手掌和脸紧贴着玻璃。他已经不只是在流鼻血了——血液从眼角、耳朵、嘴唇里汩汩外流，看上去简直就像是索命的冤魂恶鬼。

9.

彼得再次醒来。

【我不是死了吗？难道我现在是什么鬼魂？】

他想。

可眼前这个视角似乎有些古怪——不是他平常的视角，也不是飘在高空中，更像是趴在桌子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为什么会有四条毛茸茸的腿啊！！！！！

彼得几乎是从桌子上飞了起来，然后本能一般地挂在了墙上。惊魂未定时，他看见了MJ倒在地上、全无意识的身体。

【MJ！天啊，我完全没想到他会发现这些不对劲......连梅都被理查德骗过去了。】

彼得快速爬到MJ的身上。他将有些毛茸茸的腿部搭在男人的脖颈上，屏息静气（蜘蛛需要呼吸吗？）地感受对方血管的搏动......

——MJ快死了。

彼得不知所措。

这全都怪他——如果他和MJ 不是朋友，如果他没有一直被骗、哪怕最后发现了不对也无法反抗......MJ就不会为了救他而死。

小蜘蛛难过地蜷缩在MJ正在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上，愧疚和悲伤逐渐将他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蜘蛛现在没办法数自己的心跳了——他突然打了个激灵。

他想起自己听理查德说的那些话：被蜘蛛咬了之后，自己的身体变异了、而且被强化了。如果MJ现在经历和他当时一模一样的情况，他的身体也受到强化，是否能够活下来？

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MJ的身体无法接受蜘蛛毒素的入侵，反而会加速死亡。但现在，彼得别无他法。

彼得忍住了那种古怪的感觉，在MJ的脖子上轻轻咬了一口。

10.

“想必各位都知道，最近，我们的城市里四处游荡着一位穿黑白色紧身衣的变态——没错，说的就是你，蜘蛛侠！蜘蛛侠口口声声拯救这座城市，到头来连黑猫、机械化暴徒锤头都无法彻底关押，如今国际雇佣兵银貂还开着巨型浮空母舰盘旋在城市上空，仿佛纽约的交通拥堵还不够糟糕一样。你们想问这位爬墙高手打算怎么一次性摆平三大致命威胁？无非还是老一套：靠着滑稽的蛛丝荡来荡去、踹翻反派、轮番更换紧身战衣罢了。我奉劝蜘蛛侠一句：如果你收拾不了自己间接酿成的烂摊子，就把这份工作交给真正专业的成年人，爬回你满是苍蝇蛛网的老窝去吧。我是 J?乔纳?詹姆森，这个疯狂世界里唯一保持清醒的声音。”

“Jesus Christ！彼得！”埃凡德简直无语了，“你能把那该死的、JJJ的声音从我的办公室里驱逐出去吗？我真是搞不懂你为什么会喜欢听他的节目。”

“I-T-I-S-F-U-N-N-Y.”（它很有趣）

埃凡德看着小蜘蛛蹦蹦跳跳地按下那个专门给他买的儿童益智玩具，心里简直后悔自己给他买了专门的电子设备——实际上，埃凡德每天都在后悔。

去救彼得那天，迈克尔挂断电话的时候，埃凡德真的感觉自己要心跳骤停了。他恨不得立刻飞到现场去搞明白情况，但他清楚这么做不仅于事无补，还可能会导致更多难以接受的后果。于是，在焦急地等待了近一个小时后，埃凡德办公室的落地窗被外力向里踢破，发出了巨大的声响：随着劲风而来的，是他不锻炼的、普通的音乐老师哥哥，以及有一只花纹怪异的蜘蛛。

“What the......”埃凡德觉得自己今天把这辈子的脏话都说完了，“你是怎么——算了，你没事就好。”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随后是秘书有些担忧的声音：“您还好吗，海伍德先生？”

“没什么大事，只是我办公室的玻璃破了，”埃凡德镇定自若地回答，“你联系一下，让工人明天来修理。我明天在家办公，文件你整理好就行。”

“好的，先生。”

埃凡德带着迈克尔和彼得回到了自己的住所，这才得知了事情的原委。再加上一些新闻报道，梳理一下，简单来说就是：迈克尔差点被理查德毒死，彼得死之后莫名其妙在蜘蛛身上复活了；为了救迈克尔，彼得咬了他，然后迈克尔活了，但身体也变异了；一人一蛛在警察赶到之前离开了理查德的屋子，警察只发现了实验室和彼得的尸体，理查德仍然在逃。

“......”埃凡德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一只手轻轻舒缓着自己青筋直冒的太阳穴，“天啊......总之，你们暂时都活了下来，这是最好的消息。”

知道现在，埃凡德仍然对那天的惊心动魄记忆犹新。

之后的事情从迈克尔这次营救彼得的行为就可见一斑了——拥有了超人类的力量，迈克尔选择走上街头、打击罪犯；而彼得，这个无辜牺牲的少年，选择了和自己的过去告别。

“我该如何向家人解释自己变成了一只蜘蛛呢？”在自己的葬礼上，彼得偷偷躲在埃凡德的口袋里看着面色苍白又悲切的梅，“更何况，总不能让梅时刻担心自己会在家里把自己的侄子给不小心踩死吧？照顾好一只蜘蛛可不容易，尤其是对一个不再年轻的人来说。”

彼得的声音只有迈克尔能听见，这些话是迈克尔后来转述给埃凡德的。但即便如此，埃凡德还是能够感觉到他当时的悲伤和不舍。

彼得当然希望自己的婶婶能够接受一个变成蜘蛛的自己——但他更不想他们每天看着蜘蛛就伤心，也不想因为自己让不知躲藏到何处的理查德盯上他们。

作为剩下一个唯一知情者的埃凡德义不容辞地选择了帮助他们。蜘蛛侠的战衣、窃听警方频道的程序、强大的武器和功能装置——顺带一提，战衣是根据彼得、也就是41号身上的花色设计的，以黑色为主，仅有眼部、四肢和胸口的蜘蛛标志是白色——这些全都是埃凡德一手提供的。此外，埃凡德有时还会照顾一下小蜘蛛彼得：毕竟它可不能天天扒在蜘蛛侠的紧身衣上荡来荡去，也不能和“杰克逊老师”一起出现在干净整洁的校园里，会被家长投诉的。它只是一只有些特异功能、却和其它蜘蛛同样脆弱的小蜘蛛罢了。

“嘟嘟嘟”

埃凡德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接通迈克尔的电话。

“嘿，MJ，”除非面对面交谈，埃凡德在通话中都会和彼得一样称呼迈克尔为‘MJ’，以免被人不小心听到后暴露蒙面义警的真实身份，“发生什么了吗？”

“你能现在把彼得送来地狱厨房吗？”MJ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在侦察一起邪教案件。”

“很快就来，”埃凡德挂断电话，示意彼得爬到自己的口袋里去，嘴上吐槽，“音乐老师和蜘蛛侠还好平衡，蜘蛛助手和企业总裁？我感觉我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好好睡一觉了。”

说来奇怪，在彼得和迈克尔距离超过30米时，他们之间的感应就会消失，而且MJ变异出来的能力（比如说力量和速度）会大幅度减弱，反过来说，彼得是MJ的增幅器。所以，在彼得不在身边、MJ又要打击罪犯时，就要由埃凡德这个蜘蛛助手把彼得送到MJ身边去。

“或许我真应该去考几个博士学位来更好地帮助你们，你觉得呢？”

彼得：我只是一只不会说话的蜘蛛，别问我。

11.

“W-H-A-T-S-U-P.”(怎么了？）

“什么？”机械音让埃凡德猛地回过神来，“抱歉。你刚才说什么，彼得？”

“M-E-S-S-A-G-E，U,T-R-O-U-B-L-E-D.”(你看完短信之后，表情看上去很困扰。）

“哦......是有点奇怪，”埃凡德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彼得，“奥斯本——哈利·奥斯本和我发短信，约我今天见面，说是有重要的事情想告诉我。”

彼得吓了一跳，在键盘上滚出几个乱码，听上去十分滑稽。过了两秒，他继续：

“T-A-K-E-M-E.”（带上我！）

“哦，”埃凡德挑了挑眉，“我还没决定要不要去呢？”

“P-L-E-A-S-E.”（求你了！）

埃凡德微笑着不说话，彼得只好着急地又把这个单词打了好几遍。没过半分钟，埃凡德就笑嘻嘻地朝着小蜘蛛展示界面——他早就答应哈利见面了，刚才只是逗彼得玩的。

只不过，埃凡德确实有点忧心——哈利是彼得的朋友，自从他上次配合他们营救彼得的计划、但只得到了彼得的“死讯”后，埃凡德就再也没有和他联系过。如今，哈利是为什么又会主动联系自己呢？

12.

哈利·奥斯本这几个月简直是大变样了。相较于几个月前无忧无虑的富二代模样，如今的他脸色苍白、神情焦急，看上去简直像是个见不了阳光的吸血鬼，甚至还拄着拐杖。

埃凡德想起迈克尔和他提起过：哈利也在几个月前办理了休学。这个理由实在是让迈克尔吓得够呛，于是他几乎天天都会发短信、打电话确认哈利的状态，师生关系也亲近不少。好在，大奥斯本和理查德·帕克完全是两个类型的父亲，他真的很疼爱自己的儿子，给哈利办理休学是为了治疗儿子的突发性疾病。

可实际上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哈利会给已经“死去”的彼得继续发短信倾诉思念和烦恼之类的。为了不让他发现这个账号仍然可以使用，埃凡德还专门把账号里的聊天记录导出来，看看哈利都说了些什么。哈利得的其实是一种史无前例的基因病，他的身体正在快速衰竭，目前还药石无医。

埃凡德站起来，礼貌地想要扶一下他，却被这个年轻人坚强地拒绝了。

“说实在的，我从没想到过眼前这个场景，”埃凡德感叹道，“如果被什么记者狗仔拍到，明天的新闻恐怕又有的写了。”

“谁说不是呢？”哈利耸耸肩膀，叹了口气，神情郁郁，“我来主要是想请你帮我一件事。”

“什么？”

“理查德·帕克——我假设你知道他是谁？”

“......当然，彼得的父亲。”

“他怎么配被称之为一个父亲！”哈利的脸上浮现出了浓厚的厌恶之情，“他害死了彼得！”

“冷静一点，哈利，我能这么叫你吧？”埃凡德将手掌往下压了压，“理查德·帕克，他怎么了？”

“......”哈利停顿了一下，脸色难看地说，“他现在正在奥斯本集团做秘密研究。”

埃凡德神情微动。

“我假设你和你父亲都知道他目前是个违法的通缉犯？”

“......嗯，”哈利握紧了拳头，“我父亲已经被冲昏了头脑......如果不是我无意间发现帕克在密室里，他恐怕根本不会告诉我这些。我偷偷看了文件，他们已经快进行到非法人体实验的地步了。”

虽然哈利不愿多说，但能让他父亲如此不管不顾的事情，显然也只有哈利的病情了。

“你希望我做什么？”

男孩的十指不安地交叠着、摩挲着。

“我希望你能在他犯下更大的错误之前阻止他。”

哈利求助竞争对手实在是无奈之举。奥斯本企业内部一直不太平静——董事们都对诺曼·奥斯本现在的位置虎视眈眈，如果让他们知道了人体实验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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