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哦，你醒了？”

费力撑开眼皮的埃凡德听见一个不算陌生的声音。

等到眼前模糊的画面逐步聚焦，穿着白大褂的背影清晰映入眼帘，他才吓了一跳，但很快又冷静下来：

“理查德·帕克。你买通了奥斯本的人？”

埃凡德刚根据和哈利的短信约定，到指定地点上了车，转眼就被人从背后电晕了。如今看到理查德，最近的许多疑问和焦虑都在此刻得到了解释——他的真正目的恐怕是蜘蛛侠，绑架埃凡德，就说明他已经知道了蜘蛛侠的真实身份。

——现在的问题是，MJ和彼得怎么样了？邪教徒闹事估计也是理查德搞的鬼，为的就是把蜘蛛侠从埃凡德身边引走......他是否知道现在跟在MJ和自己身边的“41号”就是彼得，这一点也很重要。

脑子里一瞬间转过许多想法，埃凡德开始和理查德沟通。

理查德目前看起来没有要对埃凡德下死手的意图。正相反，他非常有耐心地回答了埃凡德的问题，甚至开始陈述自己的谋划——这让埃凡德心里一紧。

“准确来说，我并没有买通任何一个奥斯本。你们不是探查到了吗？现在我和奥斯本先生是合作关系。”

“奥斯本先生？”埃凡德捕捉到了关键，“那哈利呢？”

“说实在的，小奥斯本身上有一种令人惊叹的、愚蠢的善良，”理查德说到这里，回头看了一眼埃凡德，神色有些阴沉，“就像你那个该死的哥哥。”

埃凡德没有反驳这句话。不等他说些什么，理查德就继续自己说了下去。

“如果不是小奥斯本突然发病晕倒，奥斯本先生恐怕还发现不了你们在和他暗中联系的事，也发现不了你和蜘蛛侠有这么紧密的合作关系。当然，你不用担心迈克尔·杰克逊的真实身份被他知道——除了我，还有谁会相信一个年轻有为的企业家仍然和代表着他不堪过往的养兄保持着密切来往呢？如果不是我知道当初就是他潜入了我的实验室、害死了彼得，恐怕也不能把他和蜘蛛侠面具之下的身份联合在一起。”

“你在说什么屁话，”埃凡德发出了今天第一句讽刺，“明明是你自己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你知道为什么哈利要联系我吗？因为他不相信一个能拿亲生儿子做实验的畜生会安安心心地治病救人。你应该还不知道大家是怎么说你的吧，帕克博士？光是听见你说话，我就要恶心到吐了。”

理查德帕克看起来一定是被这番话给激怒了，因为他看上去很想给埃凡德来上一拳；但他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激怒我是无用的尝试，海伍德先生，这对你的现状毫无帮助，”他的目光又回到了富有科技感的操作台上，手上动作不停，“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还是说你只想这样继续对着我怒骂，直到我做好所有准备？”

“准备？”

“我为蜘蛛侠准备了一些小惊喜，”理查德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可能是因为他不常做这个表情，脸部有些僵硬，看上去像个假人，“算算时间，应该也快了。这么说来，我始终有一个问题无法得到解答——海伍德先生，41号到底是怎么复活的？”

“谁知道呢？”埃凡德冷冷回答，“或许这就是上帝对你的惩罚。”

“我们都知道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什么神，”他同样冷漠，接着，手机铃声响起，电话被理查德接通，“你终于来电话了，杰克逊。你解决问题的效率比我预想中的要高上一些。”

【埃凡德在哪里？】

“当然是在我手上。现在他还安然无恙，不过你来晚了就说不定了。”

【P...我的蜘蛛，也是被你的人给偷走了，是吧？】

迈克尔显然是想说彼得的名字，但很快又改口避免了暴露。理查德没有太在意，只以为迈克尔是想表达自己的唾弃、又不愿意激怒他。

“那不是你的蜘蛛，杰克逊，41号本来就是属于我的发明，只不过是被你这个小偷偷走了而已。看来我猜得没错，就像彼得那天被41号咬伤之后获得了进化，你也一样，所以才会这么着急...”理查德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总而言之，你的弟弟现在在黑松谷。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去救41号——这取决于你。”

埃凡德总算知道了事情的全貌：这是一场彻彻底底的阳谋。如果去追蜘蛛，埃凡德就会出事；如果来救埃凡德，就意味着放弃蜘蛛，任由它被理查德抓走利用。

从他们的对话里，埃凡德还听出一种东西——理查德恨极了迈克尔。

“去救蜘蛛，MJ，他不会...”

理查德迅速挂断电话。

“看来你很着急？我很快就会成全你的，海伍德先生。”

埃凡德的心脏砰砰直跳——不仅是畏惧着即将到来的伤害或者死亡，更是对兄长和朋友的担忧。

17.

当迈克尔感到位于黑松谷的废弃实验室时，整个实验室都已经开始轰隆隆地爆炸、塌陷。一路上，他心如刀绞——只要他选择了赶过来，那么理查德的计划就已经成功了。他最终还是在二者之间分出了优先级：彼得对理查德来说还有利用价值，不会立刻出事。

钢筋结构在持续的爆炸震颤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悲鸣，细碎的碎石与燃烧的碎屑不断从头顶坠落，猩红的火光映红了整片坍塌的废墟，死亡的气息密不透风地笼罩着方寸之地。

迈克尔远远看着埃凡德闭着眼睛蜷缩着倒在地上，等他飞速靠近，才听见人虚弱的声音：

“嘿，王子，”埃凡德借着他的臂膀坐了起来，“你终于来拯救我这个睡美人了？”

埃凡德没有问迈克尔为什么没有听他的劝告去追彼得。此刻，一切责怪都已经失去意义——更何况他自己是被选择的那个。

迈克尔头套下的双眼已经被泪水模糊了——他什么时候见过弟弟如此狼狈的样子？整洁的西装变得无比散乱，面容苍白如纸，嘴唇几乎失去了所有血色。

“这里马上就要塌了，我抱着你用蛛丝荡出去，”迈克尔想要将他的胳膊架在肩膀上，“抓紧我，好吗？等把你送去医院，我就去把彼得找回来。”

“不，”埃凡德说，这一个音节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和决心，使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你走吧，我走不了了。”

“...什么？”迈克尔不敢置信。

“你没发现吗？”埃凡德呼出一口气，吐息在半空中凝结出白雾，“我快死了。”

迈克尔经由提醒才去触摸男人的手背——埃凡德的体温冰得吓人，如果不是亲眼见证，简直就像是冰块一样。

“他给我注射了一种药剂，临走前还得意洋洋地炫耀什么‘没有解药’。你赶紧走吧，去追上彼得！”

“不，你不会的！”然而，迈克尔却像是听不懂他的话一样开始拼命否定，言语里的哭腔再也掩饰不住，“我会带你走，然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好吗？”

“我能感觉得到，”埃凡德并没有激烈地反驳，而是继续轻轻地喃喃，“我已经看不清你面罩上的花纹了，迈克尔——你能把它摘下来吗？让我再看看你。”

迈克尔摘下面罩，含泪的双眼映在爆炸的火光之中，就像夜空中的星星般明亮。

“如果、如果你把我的尸体带了出去，你该怎么办呢？”埃凡德说，“所有人——媒体会把我的死和蜘蛛侠联系在一起，他们会说你没能救下我，甚至是你杀了我。”

“不，”迈克尔几乎是自欺欺人地重复，“不。”

“我不想我现在的样子被网络媒体传播，”埃凡德尝试着让死亡不那么沉重——纵使他已经开始恐惧那种模糊的景象，“这样子太丑了。”

迈克尔开始啜泣。他用一只沾满了血与灰尘的手掌捂住了自己的双眼，低下头去。

轰鸣的爆炸、坠落的砖石、肆虐的烈火，整个世界都在催促着这场残酷的离别。历经无数生死的超级英雄，此刻却如此渺小又无助，像一个跌倒在地的孩子。

“对不起...对不起...”迈克尔终于忍不住将埃凡德紧紧抱在怀里，大声哭泣，“要是我没来找你就好了...要是我不是蜘蛛侠就好了...要是我不是你的哥哥就好了...”

寒冷的冰拥抱着滚烫的火，埃凡德只感觉自己快要被烫伤、快要被融化。但他没有松手，只是轻轻回抱住自己的哥哥。贪婪地感受了几秒钟，他才最终下定了决心。

“别说傻话，迈克尔。成为你的弟弟，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你曾经和我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很庆幸...你成为了蜘蛛侠，这样，你不仅能够保护别人，还有能力保护自己...答应我，你一定会好好活下去。”

“不……我做不到……没有你，我根本做不到……”

他做不到独自活下去，做不到带着滔天愧疚，继续扛起蜘蛛侠的责任。

埃凡德太了解他的哥哥了。

从埃凡德对迈克尔有记忆开始，他总是对他人怀抱着超乎寻常的宽容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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