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乞儿显然是被突然扑上来抱住他,又是哭又是笑的女子惊到了。他站着僵住,待看清那人的脸,缓缓喊出了一声迟疑的:“……姐?”
女子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是囫囵个的,没伤着没捧着,是自家亲弟弟无疑。她泣不成声:“阿槐,真的是你,姐姐终于找到你了……这么多年,你到底去哪里了……我还以为你已经……”
小宁槐轻柔地摸了摸女子的后背,以示安慰。
他虽然有点傻,却能感知到人基本的善意与恶意,也能感受到面前亲人的难过,连带着自己的眼眶也红了起来,可是眼泪却怎么也流不出来。
屋内只剩女子的低低哭声,与小宁槐安慰她的声音,剑拔弩张的宫执与慕留歌,被晾在了一边,无人搭理。
宫执定定地看着那两人,脖颈处突然贴上了一个温暖柔软的东西,是一块干净的手巾。慕留歌一言不发擦拭着他颈部的血液,神情专注。
“多谢。”
慕留歌轻轻一笑。
他清理血迹的手一顿。
那具黑衣傀儡,被称为“鸢”的女子,手中握着一枚淬毒的匕首,横在慕留歌身边。
“不要!”
小宁槐将一切尽收眼底,忙喊道:“不要伤害大哥哥,他帮了我!他是好人!”
鸢置若罔闻,她傀线都已经暴露在外,还是强撑着起身,酿跄着来到两人身边,无比敬业地拼死也要送他们见阎王。
女子擦掉脸上的泪痕,转过身来,眼球中布满血丝,声音恢复冷静:“鸢,退下。”
鸢听到女子的命令,才不情不愿收了匕首,目光森冷又木然地瞪了宫执一眼,一瘸一拐地回到了她身边待命。
慕留歌欣然道:“多谢前辈。”
宫执瞪大了眼睛:“留歌,你喊她前辈?她莫非是……”
慕留歌道:“千机门门主的第三个孩子,四十年前葬身于大火中的女儿,宁缈。”
宁缈没有说话,算是默认。她已年过六十,为了与亲人相认,才不得不解了易容法术,露出本来的沧桑相貌。此刻认亲完毕,她挥一挥手,容颜刹时年轻了几十岁,成了一个身形潇洒干练的年轻女修。
易容之术,对于仙门人士来说,太寻常了,跟宫执一样换一张脸,并非难事。
宁缈眯起眼睛,审视了一番面前的两人,“慕留歌,你真的很像你母亲,和她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娘在世时,时常跟我讲起千机门缈姑娘救死扶伤的事迹,奈何前辈早亡,不想今日能够有幸相见。”慕留歌恭敬道。
宁缈冷笑一声,压根不吃他这套:“少拍马屁,大火那时候我才是个十六岁的小丫头,哪来的什么事迹。你旁边那人没见过,是——”
慕留笑着答道:“是我郎君。”
宁缈翻了个白眼:“谁问这个了?!我问他是哪家的,姓甚名谁!”
宫执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小辈洛白衣,是个散修,没有门派。”
“你骗人。”宁缈眼神如针,声音冷冽:“我自幼修习傀术制作傀儡,人体的一分一毫我都了如指掌。易容可以改变人的皮相,却改变不了人的骨相——你是万恶必诛榜上面那个妖族的新主,宫执,对不对。”
宫执惊愕,嘴巴大张开。
他知道修习傀术的人,对于人体细节特征的感知以及记忆异于常人,但是这位缈前辈是否太……异于常人了一点,仅凭一眼就能将他连人透过骨头看个一清二白?!
宫执双手捂住胸口,顿时觉得自己像没穿衣服一样不自在:“前辈技艺果真超群,您…您怎么看出来的,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过目不忘??”
宁缈道:“废话,你的通缉画像贴遍全城,我想不记住都难!”
宫执:“……”
宁缈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徘徊,冷笑一声道:“好啊,怪不得你辞了门主之位不做了,原来是跟妖族的新主混在了一起,呵呵…难怪你们两个躲躲藏藏,不敢让阿芜那个混账知道。你们在谋划什么?联手妖族,推翻天枢么?”
宫执忙道:“不不不,您误会了,我们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宁缈厉声道:“那是为什么?你要是敢骗我,我今日绝不会放过你们!”
“我们是……那个……”宫执又不好意思开口了。
慕留歌替他答道:“爱侣,已经私定终身。”
同时,他举起身边人的手,给对方展示了指端的粉玉传音戒指。
宁缈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精彩。
宫执补充道:“对对,我们就是来天屹城看热闹的,跟什么妖族动乱,夺剑纷争,没有任何关系!”
宁缈还是不相信,指端拉紧锋利能断金的傀丝,下巴一扬,是白岐承晕倒的方向:“那他呢?还有宁秋亭,你们怎么会和他们在一起?”
白岐承中了毒,口吐白沫,已经晕倒许久,此刻终于被人想起了。
“如果你们真的毫无关系,又为何前来阻止我杀他?慕门主,此事牵连我宁家的私人恩怨,你和你的郎君如果一定要插手,可不要怪我无情。”宁缈声音冷酷,她身后的鸢听出来主人语气中的威胁,也跟着掏出武器戒备了起来。
她的语气有点凶,小宁槐拉住他姐的衣摆,胳膊肘往外拐地恳求道:“姐,他救了我,你不要打她。”
宁缈:“……”
宫执叹了口气:“你要杀宁秋亭,是因为天枢长宁槐,啊不,应该是说——阿芜吧。他曾经是宁府的下人,却在大火之后,莫名之后取代了小儿子宁槐,真正的宁槐却流落街头数十年,还被做成了傀儡。”
宁缈面色阴沉了下来,操着傀线的指节收紧泛白,死死盯着对方道:“不错,你知道的不少。”
宫执道:“你真正的想杀的人,其实是阿芜。可是你杀不了他,他身边高手如云,自己也是个修为极深厚的修士,所以你只能除掉他身边的人,一步步布局,直到接近他本人。”
“呵。”宁缈嗤笑一声。
“可是你永远杀不了他。我猜你很疑惑,为什么阿芜作为宁府的下人,却能习得连你都无法破解的傀术……你不想知道么,他的傀线是用什么做的?”宫执不紧不慢地缓缓道来。
宁缈一言不发,陷入沉思。这个年轻人所言的每字每句,都使她无从辩驳,她确实追寻了阿芜很久……曾经在万仙盟溃败那日,她一剑将阿芜杀死,目睹那人断气才离开……可是阿芜却在第二日又意气风发地“活”了过来,领导仙门百家重振旗鼓,打败妖族,还建立了天枢。她百思不得其解,数年暗中潜伏,直到赐剑大典,才博得了一线良机,这次杀不了阿芜,便杀了他的走狗泄愤。
宫执道:“你大哥,也就是现在千机门的门主,似乎对这个弟弟的身份没有半点怀疑,大火之后,迎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回宗门,你不觉得这一切太蹊跷了么?”
宁缈道:“那是因为,他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凶狠百倍。”
“看来我与前辈,都有很多彼此不明白的地方,”宫执拉开椅子,邀宁缈入座,“也许我们可以谈谈。”
宁缈唇角微微上扬,收起指端架起的傀线,真的如他所言坐了下来,“那就谈吧。”
慕留歌默默看了宫执镇定的侧脸一眼,两人明明一直都形影相伴,可是他方才所言之事,比如天枢长的傀线到底是用什么做的,此前并没有线索得知,宫执又怎么会知道?看他的样子,并非要欺瞒宁缈,且宁缈也不是轻易就能糊弄过去的主——结合起那晚对方忧愁的睡颜……他隐约觉得,宫执还是有事瞒着自己。
想了许多,慕留歌还是神色如常地跟着入座了,并且表现的比伴侣还要笃定,一副——我什么都了然于胸的架势,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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