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歆漓走的时候，天还没全亮。
车库的灯是感应式的，她走近才亮。月白色的薄外套，领口的盘扣系好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没回头。
车开出车库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别墅。窗帘没拉，灯没开。二楼那间卧室的窗户关着。苏烬不在那里。她在洛杉矶。
段歆漓收回目光。
手机亮了一下。
段歆漓：走了
苏烬那边是深夜。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
苏烬：嗯
段歆漓：你那边几点
苏烬：凌晨
段歆漓：还没睡
苏烬：不困
段歆漓：又在骗人
苏烬没回。
段歆漓：今天怎么样
苏烬：还行
段歆漓：那就是不行
苏烬把手机扣在桌上。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棕榈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响。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
段歆漓：你那边冷不冷
苏烬：不冷
段歆漓：实验室有空调
苏烬没回。
段歆漓：你那边呢
苏烬：不冷
段歆漓：骗人
苏烬没回。
段歆漓：外套穿了吗
苏烬：穿了
段歆漓：盘扣系了
苏烬盯着那两个字。她没再发。
洛杉矶的会议在上午十点。
苏迟提前半小时到了会议室，把设备又检查了一遍。沈鹤归端着咖啡进来，喝了一口，皱眉。“还是苦的。”
“你每天说三遍。”苏迟头也没抬。
“因为每天都是苦的。”
江瑶跟在后面进来，手里端着橙汁，嘴里叼着牛角包。她今天换了件白色T恤，酒红色的长发披着，比昨天正式了一点。苏迟看了她一眼。“你今天不像来开会的。”
“像来干嘛的。”
“像来喝早茶的。”
江瑶翻了个白眼，在苏迟旁边坐下，把橙汁放在桌上。“苏迟，你说今天他们会老实吗。”
“谁。”
“那个Michael。昨天被苏总怼成那样，今天肯定憋着坏。”
苏迟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你看出什么了。”
“没有。就是直觉。”
沈鹤归端着咖啡靠过来。“你的直觉准吗。”
江瑶抬头思考了一下。
“百分之九十八哦～(*^▽^*)。”
沈鹤归看着她。江瑶也看着他。
“剩下百分之二呢？”沈鹤归问。
“那种藏得特别深的，或者好坏参半的，看不出来。(｀??)”
“真的假的，瑶瑶姐这么厉害？”
“哼哼～ψ(｀??)ψ”
沈鹤归没再说话。苏迟低头继续检查设备，沈鹤归坐回去喝咖啡，皱眉。苏景琛进来了，手里拎着公文包，在苏迟对面坐下，也没说话。沈云栖最后一个到，抱着笔记本，靠墙坐下。
苏烬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黑裙，长发侧编，手里没拿手机。她坐下，看了苏迟一眼。“设备。”
“正常。”
“今天谈技术细节。苏迟主述，苏景琛补充，其他人不用说话。”她顿了一下，“除非有情况。”
江瑶举手。“什么情况。ε(*?ω?)/。”
“你觉得不对的情况。”
江瑶把老老实实手放下来，没再问。
Michael带着昨天那三个人进来了。他今天的笑容看着感觉比昨天浅了一点，但还在。他身后的技术换了一个人，不是昨天那个戴眼镜的白人，是个三十多岁的亚洲面孔，头发剪得很短，目光很沉。苏迟看了他一眼，低头，又看了一眼。
Michael坐下，翻开文件夹。“苏总，根据昨天的讨论，我们重新调整了方案。”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新技术，“这位是我们技术部的负责人，Jason。昨天那位——临时有事。”
苏迟看着Jason，没说话。Jason低头，没看她。
Michael开始讲方案。分成比例提到了四六，技术共享范围扩大，联合开发周期缩短。苏迟听着，手指在键盘上没动。她看了江瑶一眼。江瑶正盯着Jason，眉头微皱。
苏迟收回目光。
Michael讲完了。苏烬看向苏迟。苏迟站起来，打开笔记本，用手转了一圈，把屏幕转向对方。“你们的引擎，我看了。渲染效率不错，但光追模块是两年前的架构。我们的引擎，光追模块去年就迭代了。”她点开一段对比数据，没解释，只放结果。“这是同样场景下的渲染时间。你们的，这个数。我们的，这个数。”
对方技术没说话。
江瑶突然开口。“Jason是吧。”
Jason抬起头，看着她。
“你之前不是在Lightstorm的吗。怎么跳槽了。”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Jason看着她，没回答。江瑶笑了一下。“我随便问问。”
Michael清了清嗓子。“咳咳。苏总，技术细节我们可以再谈——”
“他昨天不在。”苏烬没看Michael，看着Jason，“你今天来，是谈技术，还是摸底。”
沉默。Jason看着苏烬，苏烬看着他。没人说话。苏迟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屏幕上的数据跳了一页。
“你们的光追模块，不是两年前的架构。”苏迟说，“是你们买不到最新的。供应商卡了你们的授权。”
Jason的脸色终于变了一下。很短，但变了。江瑶看到了，眉毛挑了一下。苏景琛看到了，没说话。沈云栖低着头，笔尖在分镜本上划，没看任何人，但她划得快了一点。
Michael站起来。“苏总，今天先到这里。方案我们会再调整。”
苏烬没站起来。“明天下午之前。过时不候。”
Michael点头，带着人走了。Jason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苏迟一眼。苏迟正在合笔记本，没抬头。江瑶冲他笑了一下。“拜拜～”
门关上了。
走廊里，苏迟抱着笔记本，脚步很快。“他确实是Lightstorm出来的。我查过。”
“你什么时候查的。”沈鹤归跟在后面。
“昨天晚上和刚才。江瑶跟我说那个人不对劲。”
沈鹤归看向江瑶。江瑶端着橙汁，喝了一口，眉眼温柔的笑了笑。
“我说了我直觉百分之九十八。”
“剩下百分之二呢。”
江瑶想了想。“他就是那百分之二。但我还是觉得他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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