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刚入卯时,窗外的麻雀们便成群结队“喳喳”的叫着。
随着日头渐渐升起,房里的暖意热腾腾间,逐渐唤醒了熟睡中的墨卿予。
似乎是因为酒气还未消,热的满头是汗不说,脑袋还涨得吃痛。
直到其起身后缓了半晌,才回过神儿来。
眨眼间,墨卿予的目光一落,凝滞在身上披着的淡蓝色外披上。
虽说狐狸毛的领子,被他胳膊压的有些凹陷不平。
但他只觉眼熟。
不,应该说是一眼便就认出了此外披的主人。
墨卿予将其拾起来凑近鼻子闻了闻,衣服上淡淡檀木香味闻着竟让他觉得舒心。
勾唇笑了笑,心情似乎极为不错。
但……
“邱则安的外披,怎会在此”,墨卿予下意识揉了揉毛毛领子,竟自己都未发现有些过于爱不释手了。
记得昨日,同官场上的一些将领喝了几杯后,遣散了周身护卫,本是想着步行回府散散心的。
可邱则安的外披,又是怎么到自己身上的?
自打邱则安住进镇国公府,墨卿予除了每日下朝后给镇国公夫妇请安,便是搬回了自己的将军府邸居住。
半个时辰后。
镇国公府内。
请安途中,文竹院乃是必经之处。
凑巧就在此处,墨卿予遇上了府内管家刚请来的医馆大夫。
墨卿予从长公主那得知,昨日邱则安午后出府游玩后,回府时因弄丢了外披受了风寒。
再次路过文竹院,墨卿予往里望了一眼,正巧瞧见了屋外煮药的竺宴。
竺宴似乎察觉到目光,抬头对望间又紧忙低下头,背过身后紧忙去拿蒲扇,可谓是更加着急的扇动了两下药锅里煮的药汤。
就好似,装作没看见墨卿予一样。
竺宴心道:“昨日就不应该答应主子,明明晚上就凉,还把外披给墨将军,不是说睡一晚也不会冻到他吗,真不懂主子因何心软。”
而墨卿予则是觉得昨日已经说的很明显了,现在依旧看见是竺宴在煮药。
由此一来,他便以为邱则安把他的话,全当耳旁风了。
竺宴本想等墨卿予走了,再将药盛出来,谁想刚一起身就看见墨卿予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墨将军,主子还未醒呢,您!”
竺晏本还想阻拦,但看见墨卿予那瘟神一般的眼神,再加上体型上的差异压制,瘦削的竺宴可谓是一连下被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腿软的差点儿都没站稳脚跟。
墨卿予推开房门,扑面而来的闻见一股熏艾的味道。
被呛的难得咳嗽,待缓了缓墨卿予方才径直走到房内邱则安的榻前。
早就听见响动的邱则安,在墨卿予闯入房内时,就已经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咳咳”,邱则安昨日受了风寒难免有些咳嗽,再加上刚刚烧艾草熏着就咳的更勤了。
待缓了缓,邱则安抬手拍了拍胸前又道:“墨将军请回吧,我刚染了风寒莫要染给将军。”
平日里只见他倔强,到不曾想还有如此柔弱的一面。
墨卿予看他咳得眼角微红,原本岱赭色的唇瓣如今变得暗淡惨白,且还因为缺水而有些微微起了皮。
一时间,墨卿予竟忘了刚刚欲说出口的责备之词。
上前两步,墨卿予抬手挑开榻前垂落的珠帘纱幕:“我哪有你这般弱不禁风。”
“墨将军这是做什么”,邱则安挡住他伸过来的手,可还是慢了一寸,被墨卿予捏住了下巴:“还请将军注意分寸,切莫失了体统。”
墨卿予凝视着他这幅样子,越发觉得像是只炸了毛的小兽。
邱则安的下巴是凉凉的,粉淡的脸颊也是捏起来凉凉软软的:“本将说的话,你全当耳旁风了。”
原来是还在气竺宴的事情。
邱则安冷哼一声,随即打开他的手:“不劳墨将军费心,我的人我自己会管好的。”
言中之意,便是不让墨卿予再插手此事,划清关系。
墨卿予沉默了一会,方才又道:“你身子弱,以后天气凉时外披可莫要再给旁人。”
嘱咐过后,墨卿予退回原处又道:“那狐狸毛不暖和,我那儿正巧有一整张的雪豹毛皮,来之前已经命人送往改制外披,想必过几日后便能给你送来。”
“不必劳烦墨将军破费,大夫说我静养几日便好,墨将军请回吧”,邱则安并不领情,甚至冷冰冰的在榻上行了一礼。
任谁都能瞧得出来,邱则安这便是在赶墨卿予了。
墨卿予也是个年轻气盛的,热脸贴了冷屁股,哪能受得了这气。
抬步就起身离去,生气的连个话都不接了。
好巧不巧刚欲要推开房门,就见瑶竹姑姑率先一步推门而入。
见荆元济迈步入了门,墨卿予立即顿足行礼道:“师娘。”
“这是?”
荆元济自是将墨卿予眉间的愁绪尽收眼底:“不是来看知许的,怎这么着急走?”
“刚,被赶出来了”,墨卿予挑眉间,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主仆二人闻言,皆被其逗的一乐。
瑶竹姑姑开口劝慰道:“世子殿下病着,胃口不好本就没什么精神头儿,说话直了些又不是真心同将军置气的。”
“且听小厨房的人说,早饭是原原本本送回去的,夫人刚煮好了莲子粥”,说罢,瑶竹姑姑方才举起手中拎着的食盒。
还未等墨卿予开口说些什么,荆元济便拉着他再次入了屋内。
“不是说了…”
邱则安刚趴下,许是药劲儿上来的缘故困意正浓。
听见响动以为墨卿予还未走,想要继续说竺宴的事,气的他猛的起身后,又明显有些晕了头的坐了回去。
“这孩子起那么急做什么,快躺下”,荆元济见状,紧忙走至榻旁将邱则安扶下。
顺手撩起袖子,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不烫看来只是寒症,应是连带着春猎时的旧伤复发,可得好好吃几日太医开的药方,瑶竹先把那碗姜汤拿出来。”
“阿娘怎么来了若是染了病怎可好,孩儿方才喝了药的,这碗姜汤一会儿再喝”,邱则安见是荆元济,声音也温和了下来。
见其抬手接过荆元济递来的姜汤碗,随即放至床榻旁的小桌台上。
但当目光扫过身后的墨卿予时,神色便又顿时收敛冷厉了起来。
墨卿予看他这副神情,气的后槽牙都咬狠了。
心中竟有些不甘道:“原来他只是厌烦我。”
“我身子骨好着呢”,荆元济坐到床榻旁,示意瑶竹把莲子粥也放至一旁:“这是阿娘亲手熬的莲子粥,晾一晾一会儿记得喝。”
而一旁的瑶竹,似乎看出了邱则安与将军之间有些嫌隙。
便放下食盒又道:“夫人,奴婢方才想起穆洲庄子昨日呈上来的账册,现下庄子管事还在客栈等信儿,正巧将军也在这照看世子,不如……”
穆洲的庄子…
荆元济抬眼瞧了瑶竹一眼,心里猜着是何哑谜,二人主仆多年只需对视这一眼,荆元济便懂了个七八分。
其起身拉住墨卿予的手:“瞧我这记性竟把这事儿忘了。”
“我瞧知许身旁就一位侍从伺候,那侍从也还年纪尚小,想来照顾不周也是有的,不如阿肆这些日子便留在府内住吧”,荆元济拍了拍墨卿予的手:“留下来帮师娘照顾知许几日。”
这半月来,府内众人都对这位世子有所改观。
毕竟邱则安日日请安不说,闲来无事时就会想着花样来逗荆元济开心。
连国公爷都说:“夫人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这孩子显然是与她很有缘分的。”
这不,昨日游玩回来便突然病了。
府内上下可谓是都跟着着急。
请了大夫来看,说是身子一直亏虚,再加上心事重重旧病复发,这才让寒气入了体染了寒症。
才十四岁的身子骨,还是个小孩子哪里受得了呢。
墨卿予对这半月里的事,也是知晓一二的,但在他看来,楼兰那位圣女帝后,才是他的亲生母亲。
如此一想,就觉得邱则安所做的再多,在他眼里不过是手段罢了。
看着荆元济走远了,邱则安才开口说道:“阿娘想必已经走远,墨将军便请回吧。”
“你这一口一句阿娘,叫的倒是顺口的很”,墨卿予嗤鼻冷笑道。
邱则安闻言转过身去,不再理会他。
墨卿予打开食盒,拿出粥碗放在姜水一旁,然后便不请自来的坐到榻上,将邱则安横竖抱入怀里。
“将军这是做什么”,邱则安忽然被抱起,有些惊呼的挣扎着喊道。
墨卿予用被褥将其裹在里面,随后用力束缚在自己怀里。
“自然是喂世子殿下喝姜汤、吃粥喽”,墨卿予头一次看邱则安惊慌失措的模样,竟觉得甚是有趣。
意犹未尽间,墨卿予开口打趣道:“不然这青天白日的,世子殿下还想我做什么。”
邱则安很快便冷静下来,他垂下眼帘停止挣扎任由他抱着:“你执意如此,便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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