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云退出门时,后背衣衫已经湿透。
他跟了相爷五年,见过他在刑部审人时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手段,见过他在朝堂上一言定人生死的从容。可今日——
可他今日那般模样……穆云摇了摇头,心下只觉骇然。
屋内"砰"地传来一声瓷盏砸碎的声音。
他脚步顿了一下,身后的门却被倏然打开。
日光映在李瑾曜月明雪净的脸上,只听他冷声道:“换盏新的。”
穆云瞧见李瑾曜指缝间渗出刺目的红,不由心惊:“相爷,你的手……”
“无妨。”
若是细看,会发现李瑾曜眼下晕了因情绪波动的红,手骨上青脉蜿蜒,在光线下凸起的弧度尤为明显。
穆云猜出,主子的糟糕心情怕是与孟家脱不开干系。
他想起前夜隔着酒楼两条街的地方抓的杀手,主子动私刑审他们时那近乎可怖的面容,心里约莫有了成算。
“你去帮我办件事。”李瑾曜捻着帕子漫不经心地抹去手间血迹。
“是。”
。
春日渡夏的时间过得尤为快,仿佛一夜间上京城的花全开了。
备婚之事有相干人布置打点,量体裁衣,挑选珠翠,孟允棠只做点头和摇头的反应,无需劳其他神。
正因如此,她成亲前反倒得闲,老头子刚升了官,尚处在提拔后的兴奋劲儿里,压根没工夫追究她上回醉得不省人事的事,她也不主动提,日日乖巧地去老太太屋中点卯,变着花样地哄。
景春堂里,双鱼戏水图样的翡翠缸里摆起了新添的冰例,缸中腾起的白雾驱赶了初夏的暑气。
孟允棠端坐在檀木椅里,殷勤地扑扇为老太太生风:“祖母可还舒服?”
孟老太太支起眼皮,轻笑了声:“你这日日来哄我开心,你阿爹那却是去也不去,说吧,又有什么小心思?”
孟允棠笑将茶水递到老太太手边,又挪了屁股朝老太太更近些,道:“爹他刚升任了,这会儿忙得管不上我,孙女特来您身边尽孝,可没别的心思。"
孟老太太一向疼这个嫡孙女,却也知她性情跳脱顽劣,是个闲不住的,生了心思好好逗逗。
她眼珠一转,道:“是吗?那便直至成婚前,你好好侍奉在我身边,哪儿也不许去,我老喽,想要多看看孙儿。”
孟允棠嘶了一声,可怜地眨眨眼:“祖母,行知那边……”
孟老太太睨她一眼:“那裴家郎便这半月的工夫也等不及?那我看他心性还差些,不如便再将这婚事拖上一拖,也好让我宝儿在身边多尽几年孝。”
孟允棠难得撒娇,抓住老人家的胳膊晃晃:“祖母,您就让我去吧,自上回行知来过一趟家里,我们都好长时间没见了。”
她直摇着老太太的胳膊撒泼,逗得旁边侍奉的丫鬟们捂嘴偷笑。
孟老太太见这小孙女撒娇情态,心里霎时软得不行,刚要松口,却见一小厮从外头过来。
“何事?”老太太脸上收了些喜色。
“老夫人,宁夫人到了。”
老太太声音里难掩激动,连连用拐杖杵地:“快快请!”
孟允棠很难想象人前鲜有情绪大起落的老太太,见谁能这样高兴,遂也耐心地守在老太太身边候着。
直至那一身墨色织锦华服的端庄贵妇走到跟前来,孟允棠瞥见她鬓间的白丝,才惊觉眼前这人该是与老太太同龄。
只是那气度雍容太过出众,身量又保持得极好,远远看上去只像是一中年妇人,却不想她已年过花甲?
“老姐妹,说是去年年关该回来,这又生生拖了一年。”孟老太太用帕子揩了下眼角,诉道:“如今一年少一年,真就一年少一年了。”
宁夫人急忙扶住老太太的手,啧了一声:“我这不刚一回京就先来见你,我心里头有你,你这还看不出么?”
二人紧紧交握着手,孟允棠静静站在一边,能瞧出她们笑中有泪,不禁幻想她与蓝瑶灵他们也该有这么一天。
两老太太寒暄了好一阵,注意力才转到身边,宁夫人"嘶"了一声,脸色温和地看着孟允棠:“这便是你那捧在心尖儿上的嫡孙女?”
孟老太太略有嫌弃地挥手,眉梢笑出浓重的褶皱:“什么捧在心尖上的嫡孙女,就是只顽劣的小猢狲!骑马射箭这些男人家的事她倒一个不落,好容易来我身前晃悠了,还不是为了出去与酒友厮混。”
旁边作吉祥物的孟允棠笑意浓了些。
老太太这样一说,她愿望算是达成,除却赴裴临轩的约,那一群酒友们还等着她成亲前最后一聚呢,只要目的达成,其他都好说。
宁夫人爽朗一声笑,瞧那孟允棠被说中心事时的憨模样,越看越欢喜:“我瞧着这丫头眼中有灵,生得憨厚娇丽,是个有福相,年纪该与我家那外孙差不了多少,棠棠冰雪可爱,我家那位却是个冰冷性子,不讨喜的。”
老太太笑着嘬了口茶,八卦道:“说来我还从未见过你那外孙,是我们疏忽,我们老一辈的情谊合该传下去,让他们小辈也多多相识,日后有个照应。”
“今个儿你便见着了!”宁夫人捂唇笑上一番,“我吩咐他今日公务再忙,也得来接我回府,这家这小子,平时不轻易见人,性子孤僻,不似你家的热闹。”
这厢孟允棠尚在细细打量宁老太太的眉眼,总觉着有些像谁,但她一时想不起来。
老太太们的话题也不知怎的,又谈及儿女亲事。
孟允棠被宁夫人盯得心里发毛,冷不丁一个对视,却见宁夫人笑得意味深长,将老姐妹的手往里处拉了拉,“你这孙女儿可许了人家?”
。
李瑾曜办完公事,乘着马车赶来孟府,只说是宁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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