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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二十章

莺时帮高大哥完成了夙愿,在头七之日,将他和他的阿妹葬在一块儿。这一周她东奔西走,整个扬州城都快找遍了,还是没有阿默的消息。

给高大哥的酒都是百年老酒,莺时捧着酒坛子,坐在他坟头前,她喝一口往地上洒一口,“高大哥,阿默究竟在哪儿?他不见了,我找不到他,他还那么小,他万一有个不测,我该怎么办?。”

为什么上天待她这般不好,为什么每次在她看见希望的时候,老天爷就要给她当头一棒,她竭尽全力创造的幸福,为何要这样被轻而易举的收走。

仅仅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她编织的美好现实全部破灭。

她究竟做了什么孽,为何要让阿默去遭受这一切,为何失踪的是她那才三岁的孩子,他还那么小,为何要让他受这般的苦?

莺时抽起酒坛子往嘴里倒,未见一滴她烦躁地又开了一坛,头顶着高大哥的石碑,哀哀祈求道:“高大哥我帮你完成了愿望,你能不能也帮帮我,让我快些找到阿默,高大哥算我求求你,帮我一回。”

酒滴顺着她的嘴角滑到地上,干燥的泥土变得湿润,杂草缠在她腿脚上,蚊虫不断在她耳边嚷嚷,莺时伸手驱赶时,铭英急急跑来,

“阿姐,阿姐……”

这丫头向来沉稳,猛地听她这般叫喊,莫非是阿默回来了,莺时将酒坛子往旁边一扔,坐的时间长了,腿脚都麻了,扶着膝盖跌跌撞撞往前走,

“可是有阿默的消息了?”

铭英几乎是一路小跑过来,停下时喘得说不上话,先是点点头,又是摇摇头。

她这般回应,叫莺时疑惑不已,急促抓住铭英的手逼问,“你这是什么意思,阿默呢?可是官府那儿有消息了?”

莺时的心里跟有一块儿大石头压着般,弄得她喘不过气,自从阿默失踪、高大哥去世之后,她还未得分毫好消息,铭英大老远跑过来定是发生了什么,她万分焦虑,语气里也有几分暴躁,

“你这丫头快说话呀,可是有默儿的……不好的……”

莺时嗓音颤抖着,鼻音尤为明显,两行清泪挂在脸上,她不敢想,她简直不敢想她的阿默有分毫的……

铭英反握住她的手,安慰她道:“确实有阿默的消息,是冯家公子,他想要跟阿姐你当面说。”

冯林,他有阿默的消息?

莺时大脑里白花花一片,只有阿默哭着喊着要回家的画面,只要不是噩耗就是好消息,她拉着铭英的手,一个劲儿的往前走,脚边杂草繁多,刚踏出一只脚,她便被搬到在地上,荆棘染透了月白的衣裙,铭英想要蹲下却被莺时拦住,

“不用管我,咱们赶紧回去。”

铭英被莺时拉着走,她刚才摇头是因为有一件坏消息,需要莺时做主,可莺时现在这般模样……

她犹豫再三,反正等会到了铺子里莺时还要跟着忧心,倒不如这会儿说,“阿姐,其实我们的布料铺子,又有人上门闹事了。”

莺时的衣裙被染红了一大片,那点儿疼她好似感受不到一般,“随他去吧,我只想找到我的阿默。”

等莺时拉着铭英来到布料铺子的时候,聚众闹事的人已经散去了,周围几里地只有冯林一个人,垂着头坐在石阶上。

莺时一瞧见冯林,瞬间放开了铭英的手,两脚一蹬地,心里带着对自己最珍重的宝物失而复得的强烈情绪,朝他奔去,

“冯林,冯林,阿默呢?我的阿默呢?你可有他的消息,他在哪儿?”

她顾不得仪表,穿着满是灰尘和血迹的衣服,浑身上下满是酒气,耳上的金丝花瓤耳环来回摇晃。

冯林愧疚抬眼,又紧张逃避莺时的眼神,他十指交错反复轮转着,沉默了片刻艰难道:“我可以告诉你,可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情。”

莺时深吸了一口气,眼里终于有了希望,“好,好,我答应你,什么事情我都答应你,只要你告诉我阿默在哪儿。”

冯林起身,背对着她,捂着胸口,“我父亲所做之事,我已全权上交官府,无论如何你都不能私下托人取他性命,他的结局由官府定夺。”

莺时皱眉,从石阶上站起来,腿上的疼感又加剧了不少,“你什么意思?”

冯林转身,“阿默可能在京城。”

莺时眼里涌满了泪,扬州距离京城甚远,她的孩子尚且年幼,这一路不知要受多少罪,她步步逼到冯林面前,“阿默为何会在京城,你那父亲对阿默做了什么?”

冯林一直垂着头,此刻只觉无地自容,半晌他才将事情的原委全权告知莺时。

莺时听了当即震怒,捋起袖子要找冯老头拼命,“无论如何我都要杀了他!”

他竟然敢跟人勾结把过阿默卖到京城里!

她的心肝,她的宝贝,竟然被那老匹夫当做赚钱的工具。

亏得她先前还以为是那老匹夫年老之际想与人为善,没成想他利欲熏心,对阿默的好全是为了叫她放松警惕。

冯林自知理亏,小心翼翼跟在莺时身后,“秦娘子,我知你心中的愤怒,也知我父亲……”,他稍顿了片刻,随即改口,“也知冯老板的黑心,官府会对他所做之事有定夺的,当务之急是要去京城找阿默。”

莺时红着眼气冲冲往前走,听见他这话顿在原地,鼻子酸疼,阿默现在肯定很想她,也不知孩子现在在哪儿,那老匹夫什么时候都可以杀,可阿默……

晚一日找他,他就多受苦一日。

莺时恶狠狠地瞪了冯林一眼,“待我找到阿默,这笔账我定要与你们姓冯的算清楚!”

黄昏,带上铺子里所有金银细软,跟铭英交代好所有事宜后,莺时和翠儿刚坐上马车,便听见了冯林的声音。

莺时没好气地问他干何,冯林只卑谦道想跟着她们一起去找阿默,多个人手也快些。

她这会儿恢复了些理智,就这么多天相处下来,冯林人还算可以,事情是他老子做的,他既然能做到大义灭亲,她也没必要迁怒于他,况且他说的有几分道理,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只她和翠儿两个人恐怕人手不够。

莺时冲他点点头,冯林上了马车,虽说他爹是歹竹出好笋,可冯林毕竟是他有断不了的关系,思及此,莺时就觉得烦闷,一路上只和翠儿搭了几句话,与冯林愣是一句话都没说。

———

在京城找好客栈之后,莺时拉着翠儿就去报了官,衙役问莺时孩子多少岁了,翠儿刚想说三岁,莺时就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她,赔着笑脸道:“两岁,孩子两岁了。”

身后的冯林觉得纳闷,却不敢多言,这阿默不是三岁了吗?。

登记好后,衙役叫她们回去等着,不过这段日子里孩童失踪的特别多,等多长时间就不一定了。

莺时打了颤,差点没站稳。

此后一周,他们三人每日大街小巷的逛,逢人便问有关阿默的信息,翠儿实在有些走不动了,捂着腰拉莺时的衣角,

“阿姐,咱们要不先吃点东西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找阿默。”

上一餐还是在今晨天未亮时,莺时这肚皮也有些扁了,她侧去瞧冯林,正好对上他的眼神,冲她笑了笑,几步远之处正好有家馄饨小摊。

莺时拉着翠儿坐下,冯林却反复看着自己的手指,笑着道:“你们先吃,我去旁边那条街上找找。”

说着他正要走,莺时猛地叫住他,嘴唇都发白了也不知在强撑着什么,“先吃饭吧,别还没找到阿默,我们先把身子累垮了。”

莺时又劝了他一遍,他才坐下。

翠儿大快朵颐起来,冯林小口抿着汤,还时不时地瞄一眼莺时。

莺时余光瞧见了,她知他这是心底过意不去,这几日他找阿默的上心程度不比她这个当娘的少。她捻了捻手心,他老子再讨人厌那是他老子,不是他,单纯从一个邻里的角度出发,冯林已经做的不错了。

莺时慢慢放下手中的竹箸,刚想跟他说句话却听见另一桌人道:

“这皇帝一病重,我估摸着七殿下快要上去了。”

“那还用得着你说,七殿下向来心狠手辣,老三死在他手中,老四老五又被他给弄残了,就剩个老六母亲还是丫鬟出身,不是他还能是你我。”

“咱们这话悄悄说,可不能叫旁人听见了,我还听说呀现在这皇帝卧床不起跟七殿下也有不少关系呢。”

“你们俩在那议论吧,我胆子小,我怕被砍头……”

玻璃酒盏碰撞的声音噼里啪啦,莺时捕捉到了关键字眼,三皇子死了,真是大快人心。

高大哥的模样又浮现在她脑海里,她对七皇子的事情不感兴趣,只要登上那个位子的不是三皇子就行。

莺时心里莫名地充满了希望,总觉得过不了几天就能找到阿默了,希望高大哥在天之灵能够助她一臂之力。

冯林匆匆吃完就去了另一条街,晚上莺时讪讪找他聊了一会儿,竟得知他也是被拐卖的,冯老头并不是他亲爹,他真正的亲人就在京城。

莺时第二天就拉着他也去报了官,同为母亲,她知道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这么多年,不知他的亲生父母是如何熬过去的。

衙役嘴中叼着一根牙签,悠悠瞧了一眼冯林,慢吞吞提笔,“好了,回去等着吧。”

衙役的语气实在算不上好,莺时往前一步,撑着笑,“大人,您看,我家秦默可有眉目了?”

衙役吐了一口老痰,圆滚滚的木签子甩出两里地,仔细打量了莺时两眼,这才记起来她前几日刚来过,顿时有些不耐烦道:“不是跟你说了叫你回去等着。”

怎么老是叫她回去等,都这么长时间了,难不成是她那日给的银子不够?莺时又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子,四下瞧了无人,才往他怀里塞,“大人留着买酒喝。”

那衙役嘴上装了两下样子说不要,最后还是带着笑把金子给收了。

又一周过去,等到莺时再去官府时,发现那名衙役已然不在此处做事了,一丁点儿关于阿默的消息都没有。

她慌张无措,街道上惯是天真烂漫的孩童,稚嫩的声音如刀尖一般扎进莺时的心中,她的阿默究竟在哪儿。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孩子的哭声,其中有一道嗓音与阿默的声音尤为相似,莺时苍忙转身,只见两个身着华服的女子将正在哭闹的孩子往怀里抱。

不是她的阿默。

莺时几乎要崩溃大哭,翠儿紧紧握住她的手,冯林也安慰她马上就能找到孩子了,可她心底却越发有一种绝望的感觉,一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身边来来去去的遍是衙役,她随手拽着一个身量不高,面相凶狠,嘴角有颗痣的衙役的衣袖蛮不讲理边哭边问:“大人,大人,可有我家孩子的消息?”

“我半月之前就报了官,也经常往这儿跑,为何还是没有我家孩子的消息?”

这衙役依旧上下打量她,没过几秒鼻腔中发出一道闷哼,用力甩开莺时,“那么多贵人的案子都处理不完,哪有空管你们,快滚,快滚。”

他说着又嫌弃地挥挥衣袖,似菩萨大发慈悲般,对莺时又道了几句,“那两位可都是官夫人,人手拢共就那么多,换做是你,你先紧着谁的事办?”

冯林怒不打一处来,“哪有你们这么办事儿的,官员家孩子的命是命,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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