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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夏至(五)

变故是如此之快,林朝祈来不及反应,紧接就被一股强大的拉力拉去。

宴会上歌舞升平的美好被打破,刀刺破皮肉的撕裂声与惊呼声在耳边糙糙响起。

她听见上方那人低低哼了声,圈着她的手臂不自觉收得又紧了些。

一时间,让她有些喘息不上气。

伴随林珩急切的声音,她被拉出那个有力的怀抱。随即而来的是烛光的残影,擒贼的侍卫,她定眼,最后落进哥哥慌张的眼中。

“找找!你没受伤吧?”

林朝祈揣着晕晕的大脑,无措地摇了摇,林珩上下打量着她,确认她没事后,望向她身后的人。

池厌礼葱白的手指缝间渐渐流出血迹,面色有些发虚,呼吸急促,但整体不算太狼狈。

他皱着眉,看向那行刺的宫女。

事情发生的突然,谁能想到,在有人会在天子眼皮子底下行刺。

那宫女挣扎着,被金吾卫按压在地,脸被挤压到变形,眼底恨意愈浓,仿若化成刀刃,将池厌礼扎得满身窟窿。

“大胆!”

杯盏晃动间,众人皆惊。

只见上座的延年帝脸色骤然沉下,龙目含怒,厉声呵斥道,“谁给你的胆子,敢在御前行刺!”

宫女被押上前审问,头发因挣扎变得乱七八糟,但不难看出她的容颜之美。

她衣襟也因此凌乱,半漏出锁骨处的图纹。

她含着泪,眼眶红得厉害,却没让一滴泪落下。

延年帝沉声道:“谁,派你来的?”

众人屏息,林朝祈不动神色地挪向池厌礼,目光落在他开了朵花似的青衣上。

这时,谁都不敢大声喧哗,他微微蹙眉却没阻止林朝祈的动作。

宫女没说话,她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她微微颤抖着,应该不是怕,应该是气急了。

她直视天颜,更是大不敬罪。

场面僵持着,延年帝逐渐没了耐性,从来没人敢用这种眼神看他,他感受到了强大的藐视,正开口下令赐死。

远安侯这时站了出来,他语气是不加掩饰的心急。

“陛下,此人定要严厉彻查,敢如此大胆御前行刺,定是背后之人太过猖狂的原因。”

延年帝看向他,重新坐回位置,“爱卿所言及极是,那便打入大牢严刑拷打。”

他话落,这才想起不远处受伤的池厌礼,开口关心道:“池厌礼没事吧,快速速带下去,叫太医!”

话传到这头。林朝祈正悄摸地替池厌礼擦拭血迹,但血啊,便如那汹涌的钱塘江潮。

怎么也止不住。

她感受到心脏的跳动,知道自己好好的。但心脏跳动除却生理机能,还多了丝不明的因素。

她不知,她只当自己也受伤了。

不然痛楚何来?

两人一同看向那九五之尊,太医很快赶到,将池厌礼带走。

池厌礼脚步虚浮着,堪堪跨过门槛。

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吼声,方才默不作声的宫女疯了似的宣泄着自己的情绪。

驻守信念的堡垒崩塌,恨水漫山。

满腔的不甘,控诉世间不公。

“池厌礼!你不得好死!都怪你们!”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最后的希望也毁掉!”

那宫女力气之大,竟是挣脱了金吾卫的束缚,她转而朝林朝祈的方向吼去,“没能杀了你,是我无能,但你最好永远能有个安稳梦!因为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她离得远,大家只当她已疯,但林朝祈却是清楚她是对自己说的,看着对方目眦欲裂的模样,一股无名火涌上林朝祈心头。

对她吼什么?

与她何关?她见都没见过她!

面对这莫名其妙的恶意,林朝祈脑中腾然升起方才的情形,转瞬间又只留下了后怕。

她茫然,无助,无力。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直窜头皮。

眼前浮现池厌礼浑身是血的模样,她费力回忆着,因为身高差距,刀刺在了池厌礼肋骨的位置,但隔着人,隔着衣。

那里是她的左胸口。

此刻因情绪波动,不断敲击着她耳膜的活物,险些成为一团冰凉的肉块。

宫女说得疯魔,上联不接下联,掌事太监细声,语气漫不经心:“堵住她的嘴,别让她寻短见。”

金吾卫上前,拿出粗布捏做一团,往宫女口中塞。

岂料她挣扎得太过厉害,又将矛头对准了延年帝。

随着一字字质问从她嘴里蹦出,大殿上的氛围降至到了冰点。

“陛下?你配坐在这个位置吗?边境不宁,百姓疾苦,多少人家破人亡,你可知?你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你只知道贪图享乐!”

“你暗养死士,人肉为材,血为引……”

话声骤停,那宫女被金吾卫找准时机,敲晕在地。

在场众人只想当场失聪,什么也没有听见。

而那手起刀落,快斩乱麻的侍卫则在暗暗松了口气,生怕这娘们再说出些什么惊世骇言。

席上的延年帝脸如铁一般青,一言不发,不知是因为秘密被揭露,还是寒心有人竟这般恶意造谣。

身旁坐着的皇后强装着镇定,处理接下来的烂摊。

林朝祈看着宫女被拖走,手指无端拨弄着桌布上的小球。

林珩看着她,心中升起一股重重的忧心,旁人或许不知道,但他却是一清二楚。

刚才若不是池厌礼……他闭上眼,不敢细想。

犯事的宫女已经被拖下去了,事情从行刺官员到对皇上不敬的维度了。

眼下延年帝生着气,他连开口替林朝祈说两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只能另寻他时。

*

几人携风驶过,吹得路旁枝叶簌簌。

池厌礼被带到采薇宫后头的厢房,肋骨处的伤口已经缠上了绷带,他眼皮垂拉着躺在床上。

看起来伤得很重。

不多时,远安侯赶过来了,他看着床上羸弱的儿子,叹气的摇了摇头。

宴席已经散了,本该是落春光,迎夏时的好日子,却闹成了这样。

消息如梭,这场事故约莫已经传到了远安侯夫人耳中,而不过两日有人怒骂皇帝迷行邪教,食肉百姓的传言便会传遍京城。

陛上估计还会因宫女口不择言,而迁怒于他。

毕竟,当时陛下是想直接赐死的,却被他拦了下来,这才造成后面的事情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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