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光渐破透云初,鹊栖南。
仪林堂内,药香浓郁,窗边浮光落沿。
池厌礼中衣松松垮垮地敞开,露出线条利落的腰线,左肋下,一道伤口横亘其上,皮肉微肿,暗红色的血渍混着药酒,看得让人触目惊心。
痛意蔓延,池厌礼面上不显,但脊背绷得笔直,下颌线紧紧抿着。
“世子,要不还是属下来吧。”墨雨候在一旁,手上托着染血的纱布和药酒。
池厌礼摇了摇头,等药晾干,再缠上新绷带,整理好衣领。
这伤不深,就是刀上淬一种名为凝露散的寒毒。
淡黄色,无味。
中毒者会浑身乏力,面色惨白,入体内便看不出中毒的痕迹,但延速极快,若不及时发现,三日便会致命。
当时陛下赏酒时,系统就在他脑海中告诉他要小心,池厌礼特意留着个心眼,本以为是器具或是酒有问题,谁知道是宫女。
更没想到宫女不朝他,反而是林朝祈。
后来太医治疗的时候,他特意嘱咐了检查刀身,毕竟这种刺杀风险极大,对方肯定有二手准备。
还好,检查了。不然这极其隐蔽的毒,到死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池厌礼起身,太医说这种毒不能久坐,要多动。
陛下体恤,知他受伤严重,又中了烈毒,当即下口谕,令他安心养病,一切公务暂缓,且交由旁人署理。
可怜他任务才刚刚有进展,遇上这样的事,实在是不顺。
午后未时,林朝祈随母亲前来拜访。
林朝祈下马车看着面前宏伟的远安侯府大门,上次来还是浴佛节,中间也没隔多少时日。
但这次,她的心境可谓是大不同从前。
门口的小厮上前引领她们进府,庭院里种着几株苍劲古松,小池塘里的莲蓬含苞待放。微风轻轻拂过,便嗅得一腔草木香。
刚至正厅门前,便见礼头传来温和的女声,紧接着,一位身着绛色织锦褙子的中年妇人扶着丫鬟的手走了出来。
林朝祈不是第一次见她,她急忙收回视线跟着母亲朝远安侯夫人行了一礼。
“见过侯夫人。”
“林夫人不必多礼,快请进。”远安侯夫人笑着脱开丫鬟的手,虚扶着林氏而起。
两人一同进入厅内。林朝祈跟在其后,嘘寒问暖的话语尽数落了她耳中。
“你坐。”远安侯夫人声音轻柔地朝林朝祈道。
林夫人在旁帮腔,很快便进入了正题。
她才坐下,又起身朝侯夫人行了一礼,微微屈膝,语气郑重又带着后怕。
“今日携小女登门,一来是拜望夫人,二来……想必夫人也知道前日在宫宴行刺一事,那歹人本是冲着小女朝祈来的,若非三郎及时出手,舍身相护,小女此刻恐怕早已性命不保。”
“这危险,若白白让三郎担下,我实在是难安心。”
话落,在外等候的小厮们便抬着一箱箱的药材进了厅中,便继续听林夫人道:”这些是林府的一点心意,还望夫人收下。”
远安侯夫人态度依旧温和,目光落向一旁的林朝祈身上:“林夫人言重了,三郎本就是武将出生,能护着林姑娘是他的本事,若连这一人都护不住,将来又如何护千万人?倒是林姑娘受惊了,身子可还安稳?”
林朝祈闻言,连忙起身,垂眸诶声:“多谢夫人挂念,小女无事。”
见她举止恭谨有度,长得又清丽顺和,远安侯夫人心中多添了几分喜爱。
正说话间,外头一个小厮轻步跑了进来,躬身回禀“夫人,大夫开了点安神的药方,小的需要您的许可,才能去库房拿材料。”
远安侯夫人点了点头,“你直接去,就说我吩咐的。”
林夫人在一旁,刚好想到她那就有许多安神的药材,便出声提议道:“刚巧我带来的药物里有安神的,不妨直接从这里面取了,本来也是要送出三郎那的,夫人觉得呢?”
远安侯夫人没多加思索,道好。
林朝祈正愁找不到机会去见池厌礼,这下好了,机会送上门了。
林家的小厮正准备提着箱子跟随前去,林朝祈轻轻起身,对着侯夫人敛衽一礼,声线温婉得体。
“夫人,小女事后一直感念至今,未能当面叩谢,始终难以心安。既如此不如便由小女代劳送去给世子殿下。”
远安侯夫人眼中笑意更甚了,允声道:“行,好孩子你去吧。”
夏中,绿意青葱。
行过廊庭,檐下竹钤轻摇,和风氤氲。
那条从正厅前开凿过流淌的小溪,一路蜿延,穿遍了整个远安侯府,岸边鹅卵石铺地,点缀着细细密密的小花,日头下摇曳焕彩。
风缓缓,掠过山尖,淌过水面,褪去几分暑意,这才来到林朝祈面前。
小厮领着林朝祈来到仪林堂。
月牙拱门,木匾题字,周遭青竹环绕。
日光晃眼,涟漪处处,掠过林朝祈眼底。
她微不可察地闭了闭眼,头轻侧,风顺势卷着她的长发在空中扬了扬。
发丝拂过面颊,带着几分痒意。
再睁眼时,正巧撞进亭中池厌礼的眼眸。
天光正好,伊人入画。
*
林朝祈款步行至他面前。
只见池厌礼墨发用根簪子挽着,半披肩头,常服略显身形单薄,苍白的手轻轻搭在膝侧。
他面上毫无血色,金瞳被垂拉着的眼皮半遮挡,薄唇微抿,仿若是悬悬挂枝的白玉兰。
‘不堪催折’四字跃上林朝祈心尖。
她不由一颤,远山水成了近边溪,真真是好个俏郎君。
“池公子。”林朝祈朝他略微倾礼。
虽然通常两人相处下,她是直呼其名,但眼下她是来道谢的,自然要有点礼数。
“林姑娘。”池厌礼敛声开口。
又是熟悉的对话。
林朝祈抬眼,目光落在他层层薄衫下,前日她便用那绣着桃花瓣的粉白手帕给他擦拭那处的血迹。
“今日我是特意来道谢的,多谢前日池公子出手相救。”林朝祈提及来意,落落大方。
池厌礼看着她,轻声应道:“举手之劳,不必挂齿。”
他顿了顿,似乎是察觉自己说话太过规矩了,面前的姑娘看起来很局促,于是话在喉间转了一圈,尽量柔和,片刻缓声而出。
“我院里的莲花开的正好,前些天吩咐人摘了些制成茶,林姑娘可要尝尝?”
说罢,也没等林朝祈答应,他先自顾自吩咐墨雨去备茶。
一时亭中只剩两人相对而望。
林朝祈垂眼看着比她矮一截的池厌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她没想过池厌礼会主动留她。
旋即她很快反应过来,又不知该怎么回,那些规规矩矩还是拗口的很。
她犹豫几许,最后带着欣喜谢道:“那便多谢公子美意了。”
从局促到意外,从纠结到欣喜,这一系列的情绪变化尽数落进池厌礼眼中。
他嘴角不自觉上升了两个像素点,只是不知她为何会纠结。
这难道不是她想要的吗?
“坐吧。”池厌礼淡淡道。
林朝祈这才反应过来,两人视线完全不对平。她拉开一方木墩,坐下,朝他一笑。
池厌礼没有防备,喉间一哽,像不小心吞了根鱼刺。
他不动声色,悄悄转移视线。
可亭外的小池潭再怎么清澈潋滟,也不及方才猝然闯进他心房的那双纯净的瞳眸,来的惊艳。
他突然有些后悔,为何要喊她留下。
他这般想着,眼神又不自觉往她瞧。
原是情不自禁。
“你伤的如何?严不严重?”林朝祈关切道。
池厌礼如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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