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老一少,目光在昏黄的光线与袅袅青烟中对峙,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烟草、炭火与旧木屋的气息。
聂婆婆最终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悠远苍凉,像是从岁月深处传来。“罢了,我老咯,话也只能说到这儿。路,终归是你们自己选的。只是将来若有个什么……莫要后悔今日没听我这老婆子啰嗦。”
“谢婆婆提点。”欧阳洵微微欠身,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恭谨,但眼底那簇暗火,并未熄灭。
里间隐约传来沈从周压低的话语声和唐素心偶尔简短的回应,欧阳洵坐在炭火旁,慢慢喝着茶水,虽然身处陋室,但是整个人却有着别样的气质。
另一个房间,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十几张黑白照片和几页写得密密麻麻、字迹潦草的手写笔记。
“这三个月,我顺着骊山的线索往下查,查到了一些事。”沈从周的声音因为疲惫和紧张而有些沙哑,他拿起最上面一张照片,推到唐素心面前,“开门人徐家,内部出大问题了。”
照片上是一具尸体,穿着常见的中山装,但尸体状态极其诡异——皮肤呈暗褐色,布满细密的龟裂纹,像干燥的河床;面部五官模糊,仿佛融化后又凝固;最可怕的是,一只抬起的手臂,从指尖到小臂,已经彻底变成了灰白色的、粗糙的陶质!
“陶化……”唐素心指尖发凉。
“不止一具。”沈从周又抽出几张照片,全是类似状态的尸体,有的甚至已经碎裂成大大小小的陶土块,“徐家的心腹手下,过去两个月里,陆续死亡,死因全是急速陶化。地点分散在陕西、甘肃、山西的好几个偏僻处。”
他指向其中一张照片,上面是个面容依稀可辨的男子:“这个人死前给他的家人留了一封信。”
沈从周从笔记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叠的信纸,展开。信纸皱巴巴,边缘还有烧灼的痕迹,字迹潦草歪斜,像是用尽最后力气、在极度痛苦和恐惧中写下的:
“文欣:见字如面,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死了。那种诡异的黑陶粉是噩梦,我感觉到身体在变硬,变冷,思维越来越慢……永别了,保重!——徐三绝笔”
信的内容让屋里温度骤降。唐素心攥紧了拳头,胸口的印记隐隐发烫。
“徐家人现在人在哪里?”唐素心打破沉默,声音冷肃。
“不知道。行踪诡秘。”沈从周摇头,“但根据徐三信里提到的几个节点位置,和七处最近监测到的异常能量波动,徐家人下一步的目标,很可能就是……”他顿了顿,是说了出来,“四姑娘山。那里的天罡五节点,最近异常活跃,而且地处偏远,便于隐藏。”
两人谈完事情,从里间走出,抬眼看到的便是欧阳洵安静地坐在靠墙的板凳上,小口啜饮着粗瓷碗里的茶水,陋室仿佛更加突出他身形的挺拔,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侧脸线条在油灯光晕里秀雅得过分,公子如玉不外如是。
唐素心和聂婆婆告别,简单说明一下情况,聂婆婆点点头说:“也好,到了你离开的时间了。”
唐素心看着正在喝茶的欧阳洵,对方恰好也抬头看她,对他笑笑,仿佛安抚。
“欧阳同志,我要离开此处了,你接下来如何打算?”唐素心问他。
欧阳洵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神色:“那……真是巧了。我原本也计划这两天离开,正愁这大雪封山不好找车。沈同志,唐同志,不知方不方便……让我搭个便车?把我捎到有长途班车或者火车站的地方就行,绝不耽误你们的正事。”他说着,看了看唐素心,又看向沈从周,态度诚恳,理由也充分。
沈从周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个请求来得太顺理成章,反而让他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路上多个熟悉山况的人照应也好。”她看向沈从周,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欧阳同志对秦岭这一带的地形天气很熟,身手也不错。到了安全地方,再让他自行离开就是。”
她这话,等于替欧阳洵做了背书,也截断了沈从周拒绝的余地。沈从周看着唐素心,又瞥了一眼旁边神色温和、姿态却隐隐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欧阳洵,心中疑虑更甚,但最终只是沉沉地“嗯”了一声:“那就抓紧时间,雪可能还要下。”
中午雪暂时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山头。聂家寨被一片肃杀的寂静笼罩,只有偶尔几声犬吠和屋顶积雪滑落的簌簌声。
唐素心收拾好简单的行装——一个半旧的帆布背包,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最重要的就是那本母亲留下的笔记本和聂婆婆给她的一些应急草药。她走到正屋,聂婆婆已经坐在炕沿,慢条斯理地装着旱烟。
“婆婆。”唐素心在她面前站定,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沈同志带来了要紧的消息,徐家的动作比我们预想的快,目标可能在西边。我必须跟他去一趟。”
聂婆婆划亮火柴,凑近烟锅,橘红的火光映亮了她沟壑纵横的脸。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青灰色的烟雾,这才抬起浑浊的眼睛看向唐素心:“这一去,不比在寨子里,凶险得很。”
唐素心点头,“有些事,躲不过。知道了,就不能装作不知道。有些责任,我既然担了,就得走下去。”
聂婆婆沉默地抽了几口烟,烟雾缭绕中,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唐素心,看到了更远的地方。“你比你娘,性子更烈,主意也更正。也好……是福是祸,终究是你们这一代人的路。”她顿了顿,“东西都带好了?我给你的那张图,收妥当,关键时候能指路,也能避祸。”
“带好了,贴身放着。”唐素心拍了拍胸口内侧的位置。
零星飘着雪沫。三人与聂婆婆告别。妮妮红着眼圈拉着唐素心的衣角,被她摸了摸头,才不舍地松开。
沈从周去发动那辆军用吉普。院门外,欧阳洵背着一个半旧的帆布挎包,身形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车子开了大半天,在一个三岔路口停下。这里有个简陋的兵站和几间土坯房,算是有了人烟。欧阳洵下了车,站在飞扬的尘土里,身形更显清瘦。
“沈同志,唐同志,我就从这里下车了。多谢捎我一程。”他微微颔首,笑容依旧温和得体,“祝你们一路顺利。”
沈从周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唐素心看着他,只说了句:“你也保重。”
吉普车重新启动,卷起尘土远去。后视镜里,欧阳洵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苍茫的山野背景中。
他走到唐素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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