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楼的风吹得够久了,林池伸手碰了碰江词的手,正想问他回不回去。江词的手臂就碰了过来,夏天穿的短袖,两人挨得又近。
也不知谁先动了动,两人的手背贴上了手背,都没说话,也不看对方,就这么不动声色地贴了一会。
之前喝的那杯酒,也不知是什么酒,后劲有点大,林池的脑子有些发沉,意识却还是清醒的。她只犹豫了一秒,指尖就自作主张地探过去,悄悄缠上江词的手指。
少年的手清瘦干净,掌心带着温热,软揉揉的触感。
林池很亲密地牵上江词的手。
这不是他们的第一次牵手,林池的心跳得飞快,有些小激动,又有些小心翼翼,耳尖不知什么时候红了起来。
她不敢抬头。
“林池。”江词突然开口,很低地唤了她一声。
林池吓了一跳,以为他不高兴,正想松开手,江词的手指忽然动了,看似松弛的指骨突然收紧,主动反扣过来,缠上她的手。
与她十指相扣。
“下次想牵我,大胆一点。”江词说。
林池抬起眼,嘴唇比脑子诚实,根本压不住地向上弯起来。
江词轻声,继续说:“我等的有点久了。”
“……”
那你为毛不主动牵我???
林池想了想,还是没问,怕一张破嘴坏了气氛。
两人只短短握了几分钟,江词的手机响了,他接电话,林池先回了包厢。
刚推开门,听见顾一扯着嗓子在干吼:“陈澄你毛病是不是?删我歌,我让你删我歌,我让你删我歌,我让你删我歌。”
“听听你自己唱的什么玩意,那是歌么?”陈澄一边躲一边囔,包厢就那么屁大点,没躲开,屁股挨了一脚。
顾一没使上力气,倒是代徐看不惯了,上手帮着陈澄。
两人都是体育生,大块头,一左一右直接把顾一摁在沙发上。
“靠,你们这样过分了。”顾一被摁的脾气很大,悲苦地扯着大嗓门:“我的大军呢?快来帮我啊!”
大军没几个,敌军倒有不少,班里不少人忍了许久。唱歌太难听,完全就是骚扰。班长撸了一把不存在的衣袖,扬声招呼:“兄弟们,盘他。”
于是几个男生一窝蜂涌上来,跟叠罗汉似的,一个接一个把顾一压在底下。
顾一被压得够呛,骂骂咧咧:“卧槽,谁压老子,别压了,屁都要蹦出来了。”
陈澄一听屁要来了,慌忙抬脚就抵住顾一屁股:“屁王要放毒了,快给他堵严实。”
顾一骂了句:“卧槽……”
闹哄哄的。
林池笑着别开眼。
江词打完电话,晚几分钟才回到包厢,挨着林池坐下。
他偏头看了顾一一眼,半点上前搭把手的意思都没有。
包厢里太吵了。
就在这时,音响里的歌声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黎茉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了出来,十七岁少女的声线干净清亮,说话时带着几分难掩的兴奋,音调不自觉比平时抬高了些。
黎茉慢慢地说:“我有句话,想对一个人说,很久了。”
听见这话,打闹的几人立马收了手,麻溜地从顾一身上爬起来,其中班长带头,冲着顾一嘿嘿嘿直笑。
顾一刚爬起来,抬脚就朝陈澄屁股踹去,视线却急匆匆地往黎茉那边瞟。
看不出多激动,也瞧不出多高兴。
陈澄挨了一脚一点也不恼,伸长脖子凑到顾一耳边:“卧槽兄弟,黎茉这是要向你表白啊。”
顾一没应他。
灯光暗了两秒,有人抬手按下开关,整个包厢亮了起来,吊顶和墙壁上的星灯跟着不停旋转,满室繁星。
黎茉站在包厢正中,她还是那么漂亮,精心打扮的一头大卷长发垂落在耳边,衬得那张小脸洁白无瑕。灯光漫落在她身上,似是为她镀上一层柔和光晕。
谁嘘了一声,包厢瞬间安静下来。
黎茉的目光落到顾一身上,仅仅定了两秒,很快就挪开,紧接着她就往林池这边瞥,看的却不是林池。
而是她身旁的江词。
林池心底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与江词握着的手指倏地收紧。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江词的掌心有些发疼,心想她幸好没留指甲,不然定会掐出血。
“我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很久,第一眼就心动,我是因为他,才转来西高。”黎茉有种豁出去的紧张,却还是很镇定,她声音清亮,也坚定,“江词,我喜欢你,喜欢了五年,你可以喜欢我吗?”
这话一出,像是一道惊雷,瞬间给在场的人炸得目瞪口呆。
顾一的喜欢过于明目张胆,刚刚还为黎茉唱完一首死了都要爱,哪怕空酒瓶子甩一身,他也坚持把这首歌唱完。
包厢里也有几个女生偷偷暗恋着江词,听到这话更是咬牙切齿地瞪向黎茉。
一时之间,许多道目光落在黎茉身上,有羡慕、有嫉妒、还有一道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
林池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江词。
两人的视线对上后。
都是沉默。
原本还围着顾一哄笑打趣的几人顿时收了声,齐刷刷地盯着他,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带了点同情。
被自己的兄弟绿,确实值得同情。
顾一紧紧盯着黎茉,没有说话。
被表白的当事人也是静静坐着,沉默不语。
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旁边的人窃窃私语:“卧槽什么情况,顾一不是喜欢黎茉吗?”
“那黎茉喜欢江词,不打紧的吧!”
“什么鬼??”有人被代徐的话震惊了。
“江词能答应吗?”
“答应个屁,除非兄弟别想做了。”
“很有道理!”
顾一听了一耳朵,面如死灰,他扭头看到挨着江词坐的林池,又转头去看一动不动、目光死死黏在江词身上的黎茉。
猛地一脚踹翻茶桌,顾一跑了出去。
林池沉默了好几秒,才甩开江词的手,紧跟着追了出去。
“林池,你特么别追了。”顾一说,“赶紧滚。”
林池从来没在大街上追着一个男生跑过。
街头的路灯亮了起来,沿路烧烤小摊都支起架子,炭火铺上,通红的火苗往上窜,五花肉、牛羊肉铺在铁网上,热油一洒,滋啦声响,紧跟着腾起缕缕白烟。晚风带着滚烫的肉香味。
林池实在跑不动了,她停下来大口喘气。
前头那个少说跑了三公里还精神十足的灵巧胖子,还是顾一吗?
他不是连一千五百米都跑不完的吗?
一身肥肉,凭什么能跑这么久?
算了,随他跑吧。
不想追了。
林池想。
顾一浑然不知自己狂奔了多远,没有女孩子在身后这样追过,感觉像是三千米长跑,跑不过就得输。他埋着头,拼命地往前冲,沿街的小吃摊换成了林立高楼,他不知自己跑到哪里。
实在跑不动了,他停下脚步大喘气,这才想起来回头看一眼。
?
追着他几条街的林池,人去哪了?
?
林池在烧烤摊点了二十串羊肉、二十串牛肉、二十串五花,外加两串大鸡翅。
烧烤大叔不会做生意,生怕小姑娘吃不完,不停的提醒劝她:“够了够了,吃不完。”
林池说:“没事,你尽管上,吃不完我打包。”
牛肉串先烤好,刚端上来,顾一拖着两条打飘的双腿挪了过来,大脸盘上还挂着泪痕,一看就是刚哭过。
他一屁股坐到林池对面,闷声道:“做人做事要有始有终。”
林池咬下一口串,相当配合:“你说的对。”
“陪人跑也得有始有终,怎么能跑一半就不见了?”他问得理所应当。
牛肉烤得焦香入味,一口一块肉,林池咽下去,老老实实回道:“确实是跑不动了,还有,你不是让我赶紧滚嘛!”
顾一抿了抿嘴,有些别扭:“那江词让你滚,你滚不滚?”
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傻逼了。
一张嘴怎么能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能不能撤回?
“江词不会像你这样,一边哭一边跑。”林池思索了片刻,答非所问,“我没见他哭过。”
“他小时候就是个爱哭鬼,哭得次数多了,长大了爱装逼,你这才没见过。”
林池没多想,随口接话:“那下次我倒要让他为我哭一次。”
顾一闻声,冷嗤一声:“可千万别想,他这人属于没心没肺,为你哭,想都别想。”
“为什么不能为我哭?”林池说,“我偏要他为我哭一次。”
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透着一种不信邪的愚蠢,顾一点头:“行,记得到时给我拍照片。”
串上的辣椒不多,吃着没什么辣味,林池伸着脑袋朝摊主喊:“老板,烤串好吃,就是不够辣,剩下的串麻烦多撒点辣椒。。”
“好嘞!”烧烤大叔应了声,手底麻利地往肉串上添辣椒,“小姑娘,你一个人胃口挺好的嘛。”
顾一坐在一旁,扯了扯嗓子:“老板,你没看见小姑娘对面还坐着个小伙子吗?剩下的肉串少放点辣椒,我不太能吃辣,再来两瓶啤酒,要冰镇的。”
烤串大叔从炭火架上抬起头,上下打量他一眼:“哦,刚没留意你,这么看来,这些串怕是不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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