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苏㜲挣脱沈琦拉着她往外走的手。
沈琦疑惑,回头看她。
“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苏㜲看看他,又不自在地看看这身粉艳艳的裙子,问:“但我今日接了旨,是不是就意味着,我是宋氏了?”
“从此你就自由了,你可以脱离逃犯的身份,和沅沅重新开始生活。”沈琦眸光一闪,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疑问。
“所以,苏㜲就永远都是逃犯?”说着,她抬手将发髻上簪的花拆掉,“我不能,我不能接这旨!”
沈琦扣住她的手腕,问:“你怎么了?”
过去,她从来都对他的话唯命是从,没有说不的时候。
“我没有杀翟坤啊!”苏㜲有些激动,这是她这两日里,第一次对人说出这句话。
她逃狱,是因为不信任官府、想保护自己的安全,而不是畏罪。
“我今日要是用宋氏的身份金蝉脱壳,苏㜲就再也没有清白的那一天了!”
“一个名字而已,重要吗?”沈琦流露出些许强硬。
她应该满心欢喜地谢他又救了她一次、乖乖和他回王府,而不是眼前这样。
一个名字而已?她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双桃花眼。
她受够了隐瞒!
“我没罪,为什么要顶着别人的身份过日子?”苏㜲烦躁地将手里的芍药揉成一团,有些心烦意乱地问:“连你也觉得,是我杀了翟坤?”
“就算你没杀翟坤,可别人呢?”沈琦云淡风轻开口,提醒道:“你还是有罪。”
“可那些人都是你让我杀……”苏㜲话说了一半,满是意外地看向他。又问:“不是吗?”
沈琦没料到她区分地这样地清楚,一时语塞。只好扮作有些委屈地坐到一旁,“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还和我吵起来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苏㜲见他这样,涌上来的愧疚顿时压住了火气。
他费心帮她求来侧妃的身份,她怎能不领情呢?
“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沅沅想想。”沈琦轻叹一声,伸手将她扯到自己身边,循循善诱:“你成为宋氏,受雍王府庇护,沅沅也能过些安宁日子。”
是啊……还有沅沅。
苏㜲第一次恨自己无能。
沅沅没了爹爹,已经够可怜的了。
难道还要跟着她这个不称职的娘,东躲西藏过日子吗?
“我对宫里说,沅沅是侧妃宋氏新生的女儿。”沈琦看见了她的动摇,握住她的手,劝说:“只要你接了旨,她便是郡主,受雍王府的庇护。”
苏㜲听见了郡主两个字,几乎就要被说服了。
这样的身份,是她这个当娘的,无论如何给不了沅沅的。
真的要拒绝吗?
沈琦不再提让她放弃苏㜲的身份,而是充满信任地鼓励着她,给她承诺——
“你先接了旨,之后你想继续调查翟坤的案子,我尽力帮你。”
“可……”苏㜲还是觉得不妥。
沈琦从来都是出现在她熟悉的生活轨迹里。她称他的“廊舟”、可以与他说笑、受他的照顾,以至于她从来没有正视过“雍王”这个身份。
这是第一次。
王府的墙太高、那种天潢贵胄的生活离她太远,她隐隐约约地害怕,怕自己一旦走进去,就无法像他说得那样轻易出来。
“你知道我在宫里的尴尬,为了给你和沅沅求来这道旨意,我可是犯了欺君之罪。”沈琦十分为难。
“你不出去接旨,我无法与礼部交代。”他几乎是在求她。
他甚至一再退让——
“等查清了真相,到时你想走,我便对外说宋氏病故,绝不拦你。”
苏㜲无法再拒绝。
“好吧。”
“真好。”他松了口气,伸出双臂,十分克制地抱了抱她。
他扔掉那朵皱巴巴的花,在花瓶里掐了朵盛放的芍药,重新替她簪上,又替她宽心:“礼部来的,都是些文官,待会儿你将头低着接旨,没人认得出你。”
日头被薄云遮了半边。
苏㜲由沈琦牵着,从后院绕出来。
前院里,礼部的人已经齐刷刷地站成了两列。
见二人出来,宣旨官挺了挺腰板,准备展开圣旨。
“有劳久等。”沈琦微微颔首。
撩袍,跪下。
苏㜲跟跪在他身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苏㜲低着头,那些溢美之词从左耳进、右耳出。
直到——
“……宋氏所出雍王长女,赐封嘉宁郡主,赐金册、玉牒,载入皇籍。”
这句话的分量,比前面所有辞藻加起来都重。
沈琦微微侧头,用余光看了她一眼,满意地微笑。
“——钦此。”
宣旨官将圣旨卷起,双手捧着,朝苏㜲微微躬身,“宋侧妃,接旨吧。”
苏㜲接过,垂首道:“妾宋氏,叩谢皇恩。”
二人起身。
宣旨官笑着拱手,语气热络而不失分寸:“恭喜王爷,恭喜侧妃。下官回宫复命,这便告退了。”
“有劳。”沈琦颔首,吩咐身后的管家:“送送几位大人。”
管家应声上前,从袖中摸出几只提前备好的红封,塞进赞礼们的手里。
众人谢过,鱼贯而出。
脚步声渐渐远了,院门重新合上。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檐下鸟笼里一只画眉在啾啾地叫。
沈琦转过身,笑着打趣她:“这下放心了吧。”
“谢谢。”她说。只有两个字,但语气很重。
————
半个时辰前。黄九趴在斜对面巷口的那幢二层小楼的窗前。
他本来是皇室暗卫出身,皇上要查白浪会,就把他派去了军械监。后来出了事,又在牢里待了几天。
直到昨日——
宋检怕他被苏㜲认出来,所以他被蒙着脑袋,走死刑犯的入口从另一头被押金了刑部地牢,待在丙字号斜对角的闰字号牢房里。
他一直窝在稻草堆里假装昏睡,在阴影里,将苏㜲逃狱的整个过程看得是清清楚楚。
等苏㜲逃狱成功,他借着发烟筒的烟雾也跑出来。
她在墙里,他在墙外,一路听着脚步声跟着。
直到苏㜲去而复返,将方穹的派来盯梢的人打晕。
他不敢靠得太近了,只趴在墙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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