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卡莉丝塔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房间的窗帘是浅蓝色，遮光帘没拉严实，午后两点的太阳从缝隙里漏进来，在木地板上割出一道金黄色的线。

她躺了很久，身体没什么不对劲。她试着握了握右手，指关节咔嗒响了一声，正常，没有任何滞涩。

被子是棉的，洗衣液的香味是妈妈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那款，柠檬加一点点茉莉。

门外的脚步踩在走廊木地板上有一种她熟悉的节奏感。脚步声在门口停住，然后是门把手被小心翼翼拧开的声音。

“莉亚？”

卡莉丝塔转了一下脖子，她不记得上一次听到这个声音是什么时候。太久了，以至于真正听到反而像假的。

妈妈端着托盘站在门口，托盘上是一碗还在冒热气的粥和一杯温水。

和记忆里相比，妈妈看起来格外憔悴，而那双眼睛，那双和卡利斯托一模一样的黑色眼眸，正在眼眶里蓄满一层摇摇欲坠的水光。

“醒了？”妈妈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粥碗搁在杯垫上，杯垫是她小学手工课上画的，画的是全家福，两个火柴人加一个矮火柴人手拉手，背景是歪歪扭扭的太阳和云朵。

她从一年级用到搬家，妈妈收在厨房抽屉里，现在又把这个老古董拿出来了。

“有没有哪里疼？头晕不晕？肚子饿不饿？”

卡莉丝塔张了张嘴，“……我睡了多久。”

“两天。”妈妈坐在床沿，伸手拨开她额前的白发，指腹贴在她额头上试了试温。“前天早上妈妈出门买菜的时候在门口发现你的。就靠在门框上，浑身是血，头发打结，外套破了好几个洞。脖子上挂着那个——”她指了指窗台的方向。

卡莉丝塔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原来是无字牌。

一个完整的、没有任何裂纹的、表面泛着一层极淡微光的无字牌，正安安安静静地躺在窗台边。

卡莉丝塔眨了眨眼，妈妈的声音还在继续：“医生检查过了，没有大问题，就是太累了。但那个牌子妈妈不敢扔掉……”

卡莉丝塔把视线从无字牌上移回来，落在妈妈脸上，“肚子饿。”

粥是白粥，加了一点点盐和碾碎的皮蛋。

卡莉丝塔低头喝了一口，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生理性放松。

她不自觉地把碗握紧了一点。

“慢点喝。”妈妈看着她的吃相，从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动作自然地放在她手边。

卡莉丝塔看到那张抽纸，不知道为什么眼眶酸了一下。她把粥全喝完了，碗放在托盘上，用纸巾擦了嘴角。然后掀开被子，光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衣柜前。

“我去找表哥！”

妈妈没有拦她，“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回来。”

“那妈妈晚上做你喜欢的煎鲑鱼。”

卡莉丝塔拉了拉连帽衫的下摆，然后闭上了眼，【瞬间移动】的发动比在黑暗大陆时平滑得多。

睁开眼的时候面前是齐木宅的门牌，她抬手按了门铃。

门是久留美开的。

“莉亚！”久留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笑了起来，“好久不见——你妈妈说你搬回来住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热。”

她一边说一边把卡莉丝塔往屋里带，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头发怎么又变白了，比你小时候还白，染的吗？很酷哦。”

“……没染。”

久留美让她在客厅沙发上坐下，又往她手里塞了一杯冰麦茶。茶几上摊着半本没看完的杂志，电视开着但静了音，画面里在播什么午间新闻。

“楠雄表哥呢？”

“楠雄在学校呢，空助倒是在楼上。”久留美提高了音量朝楼梯口那边喊了一声，楼上传来一声闷闷的“嗯”。

空助？

卡莉丝塔跟这位大表哥不算太熟，小时候这个表哥就想解剖她，如今她不太想一个人上二楼面对他那种看实验品的视线。

“算了，我晚点再来。”

“等等等等。”久留美往她面前放了一个大纸盒子，封口被透明胶带仔仔细细贴了好几层。

“楠雄说这是给你准备的东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反正他说‘等莉亚回来就给她’。反正你来了，正好拿走。”

卡莉丝塔低头看着那个纸盒 “……给我的？”

“对呀。”久留美笑了笑。

良久，卡莉丝塔道了谢谢。

她抱着纸盒瞬移回家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小袋苹果，是久留美在门口硬塞给她的，说“你来得太急了下次慢点走”。

纸盒放在房间地板上，她盘腿坐在地板上，用钥匙划开封口胶带。

是漫画书，满满一整盒的全是漫画书。

封面是黑白底色带极简的线条设计，标题印在书脊上，每一本的厚度差不多，排列整齐得像是从二手书市场一本一本淘回来再按卷数重新排过的。

她把最上面一本抽出来。

《全职☆人》第1卷。

卡莉丝塔盯着这几个字，盒子里还有十几本，她逐一翻了翻封面，每一本都是全职☆人，连那几本她穿越之前在同学抽屉里见过封面的最新卷都有。

书页边缘泛黄的程度不一，有的明显是书店库存处理的折扣品，有的是从不同出版社的旧刊堆里翻出来的，还有一些似乎是被翻过好几遍的二手书，页码边角有几页折了痕。

她抽出一本翻开。

第1页，【鲸鱼岛——】

她啪地把书合上了。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往后翻了十几页，又往后翻了几十页，中间夹了几张薄薄的便签纸，便签纸上写得密密麻麻，字迹很工整。

【揍敌客家的第一次出场，奇犽。揍敌客家：杀手家族，住在枯枯戮山。猎人试验篇。】

【幻影旅团初登场，库洛洛？不要信他说的话，也不要被他碰到。】

【亚路嘉（拿尼加）。规则系能力：请求与强求。代价极其巨大。小卡利用他锁了灵魂链接。】

小卡。

这混蛋在便签上写的是“小卡”？

卡莉丝塔低下头，便签纸在手里抖了一下，她重新翻开另一本。

翻开的那页正好是揍敌客家全家福的跨页大图，伊路米、糜稽、卡利斯托、奇犽、柯特、亚路嘉、席巴、基裘：【卡利斯托·揍敌客，似乎是莉亚的分裂体。】

箭头，从卡利斯托的简笔画上又引出了一条细长箭头，指向跨页图上她自己的简笔画标注：【卡莉丝塔。莉亚。是两个人。】

不是性转。是两个人。

她忽然想到，如果表哥能从漫画书上看到她这些年的经历，那全世界的猎人读者都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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