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灯嘟着嘴道:“生气就生气,你今晚对我这么坏!我也要生气!”
他将枕头砸向“少女”,然而“少女”的速度更快,“她”翻窗离去,离开的时候还给宴灯留下了一万上品灵石和上品的丹药。
这是宴家这个月给宴灯和谢绥之的零花钱。
宴灯从小就受到了万般宠爱,自打父母去世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受这么大委屈了。
哪怕“五姐”已经离开,他心中依旧十分不畅快。
他抱着被子,将母亲临死前留给他的玉佩握在手心里,委屈巴巴地抽鼻子,依旧努力不掉下来眼泪,时不时用力踹一踹被子,发泄心中的愤懑。
宴灯的母亲是大魔,祖母是魔尊,父亲是人族修士,宴灯小时候拿着魔尊信物含在嘴里,咿咿呀呀地笑,大人们也都笑着看他,没人阻止。
他周岁那年,修仙界提倡“人魔平等,互助互爱”,宴家率先响应了这一号召,迁入天都城。
那一天,母亲骑着魔龙马,父亲抱着他在轿子上接受众人的敬仰,谢城主和仙盟的大能们,纷纷送上乔迁之礼,还有宴灯的周岁礼物。
贺礼堆满了宴家的整个后院,宴家还在隔壁买了两间仓库,才勉强放下。
宴灯的父母虽然在他十一岁的时候去世,五个“姐姐”对他娇宠不减。
宴灯是“她们”捧在手心上的唯一明珠,可随着他年龄的增加,“姐姐们”对他的态度却愈发古怪了。
父亲去世的前一年,他意外听见“大姐”和父亲争辩,说什么孕囊、受孕、鲛人族之类的。他走过去问,父亲和“大姐”却都坚持他听错了,说他们在说宴灯生日的礼单。
父母离世后,“四姐”将他带到密室,让他平躺,把他倒栽葱似地绑在一个古怪的架子上,“四姐”的眼睛还忽然变成双瞳,舌头也又尖又细。
宴灯被吓得嗷嗷哭、乱踢乱撞,摔破了膝盖,最后“四姐”被赶来的“二姐”骂得狗血淋头。
“姐姐们”似乎有什么事在瞒着他。几个月前,他19岁生辰趁醉装疯,缠着嘴最松的“五姐”逼问。
可“五姐”只是神秘兮兮地说:“小灯到时候就知道了~‘姐姐们’会对小灯好的哦~很好,非常好,超级好的那种哦~”
他隐约间还记得“三姐”问他,最想被哪个“姐姐”吃掉,但印象并不清楚。
总之,从那以后,“姐姐”对他的态度就越发奇怪了。
宴灯抽着鼻子,逐渐没了力气。困意渐生,他蜷缩起身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今夜的事,混着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一起入梦,宴灯睡了醒,醒了睡。
委屈没有一点点缓解,倒是又多了疲惫。
“啊啊啊——”宴灯鼓着脸蛋在床上打滚,心爱的衣服都滚皱了。
四更天的时候,他好不容易睡得沉了点,可没多久,外面就起了风、落了雨,芭蕉叶子被吹得哗啦啦响。
“谢绥之在哪儿?”宴灯问小厮。
两个小厮都连连摇头,都说这几天都没见过谢公子。
宴灯彻底睡不着了,他心情极度烦躁,每当这种时候,就忍不住想折磨人。
他用传音镜和玉牌唤了谢绥之三次,可谢绥之那边压根就没有回声。
宴灯气得扔了一句:“明天早上之前你不回我,你就死定了!谢绥之!”
从小到大,只有他可以不理谢绥之。谢绥之凭什么不理他?!
宴灯胸口憋着一口气,命令门外候着的两个小厮进屋伺候。
一个捏头,一个按脚。
小厮年纪小,力气软绵绵的,不如谢绥之。
宴灯骂了几句,叫两个小厮撒手,胸口闷着的气更重了。
宴灯又叫他们燃香。
沧阳宗的房子不如宴府的,下雨的时候,在房间里就能闻到土腥味。
宴灯不喜欢土腥味,他叫小厮点上桂山月熏一熏。
这香极其名贵,要先隔着云母片熏,可两人都笨手笨脚的,反而差点糟蹋了好东西。
“啊啊啊啊!你们怎么这么蠢!”
宴灯生了好大的气,摔碎了几个古董花瓶,将小凳子也全都踢翻。
宴灯的母亲英气,父亲柔婉,“姐姐们”也都是神仙面孔。
他长得好看,生气的时候蹙着眉毛,就像是精致白瓷上画着两座远山,眼尾不自觉地泛出点薄红,深黑色的眼睛中像是蒙了一层水雾。
两个小厮被骂、被打了,就全盘受着,反倒是怨恨自己没能力将主子伺候好。
“你们出去吧!”宴灯嘟着嘴,蹙着眉,突出的唇珠像是颗艳丽的红玛瑙,颤动的睫毛上还挂着小珍珠。
两个小厮被赶出去,心中更恨自己居然连哄主子的机会都被剥夺了。
宴灯气性大,在床上还翻来覆去,倔强地瞪着眼,眼白微微泛红,明明是他发脾气、打人、摔东西,却让人觉得无比脆弱,像是受了多大的难似的。
直到快四更天了,风雨渐消,宴灯终于浅浅睡去。
“他睡了吗?”院子里有人低声问。
天将亮未亮的时候,有人来了,宴灯本来就浅眠,听见那声音和极轻的脚步声,立刻睁开了眼。
他没有起身,脾气未消,还没被哄好,他把被子一拉,蒙着头继续装睡。
小厮跟来人低声说话,房门微微开了,那人蹑手蹑脚地进了房间。
他一进来,带着泥土味道的凉气涌入。
宴灯一点土腥味都闻不得,他故意重重地哼了一声,把被子拉得更高。
再然后桂山月燃起,浅淡的桂花香弥漫在空气中,宴灯的心情终于好了点。
“天亮我要穿那套月白色的长衫,你帮我打理一下!”宴灯头都没露出来,闷闷地命令。
说完,他泄愤似地朝被子踹了几脚,像只生气的小兔子。
“好。”清冷男声应答。
他缓步走到床前,半倚在床边,从后面环住宴灯,柔声劝道:“我这就去打理,但是,小灯,你先把头露出来,闷坏就不好了。”
谢绥之走过来之前特意脱了外衣,只留里衣,不让宴灯闻到不喜欢的味道。
他缓缓地去扯宴灯的被子,宴灯却攥得更紧。
整颗毛绒绒的脑袋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截白玉一样的脖颈,还有一小截泛红的耳尖。
谢绥之又用力地拽了拽,宴灯就在被子里闷闷地哼,像是不满,又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身体也在轻轻扭动。
谢绥之来的时候,已经从小厮口中得知了宴灯大发脾气,但他不愿意看他做自伤的事情。
他凑上去,朝着宴灯白嫩的后颈吹了一下,暖湿的风打在那里,宴灯后颈的绒毛颤了颤。
薄薄的皮肤立刻染上一层淡淡的粉,宴灯连忙捂住那里,转过身。
“你干什么啊你!”嗔怪着,眼珠瞪得溜圆。
谢绥之微微勾唇,指腹隔着被子摩挲宴灯弓起的脊背:“被子里闷,会喘不上气的。”
宴灯:“你管我闷不闷!去给我收拾衣服!”
他像是只应激的小兽,推搡着谢绥之的胸膛,时不时还扬起巴掌,朝着谢绥之脸上扇。
谢绥之被不轻不重地抽了好几下,不躲反上,用力搂住宴灯。
“小灯别气,气了对身体不好。”
宴灯不听,依旧用力挣扎,谢绥之的身高比宴灯高半个头多一点,但他的肩膀很宽,肌肉很结实。
穿衣的时候不显得壮,可箍在宴灯腰际的手臂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宴灯越折腾,谢绥之越抱,一来二去,宴灯严丝合缝地嵌入了谢绥之弯曲的身体里。
整个身体被包裹着,滚烫的胸膛挤上来,宴灯的手被压在两人之间,连指尖都弯不了一点。
膝弯被谢绥之的腿锁着,同样动不了,包裹感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如同温热的潮水,一点缝隙也不留。
明明是禁锢着,但宴灯反而不折腾了。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朝着谢绥之脖子上咬了一口,还用唯一能动的脚指尖勾了勾谢绥之的小腿。
“够了!松开我,我不缩被子里了还不行吗?!”
嗔怒,小奶猫似的。
气息撞在谢绥之胸口,又弹回来,扑在宴灯脸上。宴灯的脑袋顶着谢绥之的下巴,前胸贴着谢绥之,身后是他结实的手臂,整个人被炽热包裹,安全感满满。
他又咬了一口:“快点松开!”
“好。”谢绥之在宴灯头发上亲了亲,得了承诺,才缓缓松开手。他将被子扯上来,粽子一样地把宴灯包裹得严严实实。
“这边的蜡烛不点了,省得晃你眼睛,我去那边给你收拾。”
“嗯。”宴灯点点头。
宴灯的卧房极大,谢绥之在另一侧的角落里给宴灯的衣服熏香。
沧阳宗学宫主张修道应该清修,不许弟子们穿金戴银,玉器也不许多带。
宴灯娇气归娇气,但从小也要强习惯了,修炼的事情从不含糊,可这不许穿金戴银的规矩却是让他难受坏了。
他小的时候身体弱,父母觉得金银玉器可以驱邪避祟,还可以增强他身上的贵气,驱除病气。
于是,小小的身体,脖子上带了两三个长命锁,纤细的脚腕上又被丁零当啷地绑了一串串铃铛、玉器。
每一件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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