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四日的傍晚,霍格沃茨的城堡被一种温柔的玫瑰色光线笼罩。雪已经停了,但屋顶和窗台上还残留着前几日的积雪,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淡金色的光。萨莎站在拉文克劳女生寝室的镜子前,做了最后一次深呼吸。
镜子里的人让她自己都微微愣了一下。黑色的长发被高高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线条清晰的锁骨。几缕碎发从发髻中散落下来,沿着耳侧和颈后蜿蜒,像是刻意的——其实是盘发时没别住的,但效果比刻意更好。头饰是海蓝宝石和深蓝宝石相间的细链,在盘发之间缠绕了两圈,最后垂下一小颗水滴形的海蓝宝石,正好落在额头中央偏右的位置。宝石的颜色和她的眼睛不一样——她的眼睛是黑色的,纯粹的黑——但那种深蓝与墨蓝的层次,和她今晚穿的裙子形成了微妙的呼应。
裙子是墨蓝色的,过膝,不是霍格沃茨舞会上常见的那种夸张的礼服长裙。它更简单,更克制,面料是厚重的丝绸,在光线下会呈现出一种介于蓝和黑之间的、深海般的色泽。领口是小方领,露出锁骨和肩线的一部分,袖子是微微蓬起的长袖,到手腕处收紧,袖口缀着几颗小小的银色扣子。腰部收得很窄,一条同色的腰带在腰间系了一个小巧的蝴蝶结,然后垂下一截不长的缎带。裙摆是A字型的,没有裙撑,走动的时候会自然地摆动,像水波一样。
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裙子摆动的弧度让她想起黑湖的水面。
淡妆。她只用了很少的脂粉——一点点粉底均匀肤色,一点点腮红让脸颊不至于太苍白,睫毛夹了一下但没有涂睫毛膏,嘴唇上是近乎透明的玫瑰色唇釉。眉毛本来就是浓淡适中的,她只是用眉刷梳整齐了。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玫瑰色唇釉,不浓,但在烛光下会有一层淡淡的光泽。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婚礼或者毕业舞会。这只是一个俱乐部的聚会。她只是——想让自己看起来好看一点。
不是因为谁。
她对自己说。不是因为谁。
她从镜台上拿起那枚银色的发夹——那是母亲送的月光石项链配套的发夹,她今天没有戴项链,因为领口的设计不需要项链——别在发髻的侧面,固定住那几缕不太听话的碎发。月光石在夕阳的光线中发出柔和的、乳白色的光晕。
她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二十。和西里斯约的是七点半,在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门口。
萨莎披上一件深灰色的短斗篷——二月的夜晚还很冷,从拉文克劳塔楼到城堡主楼的走廊有穿堂风——然后走出了寝室。
公共休息室里人不多。几个低年级的学生在角落里下巫师棋,一个五年级的女生在壁炉前看书。萨莎走过的时候,那个看书的女生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说:“林德纳,你今天好漂亮。”
萨莎微微点了一下头。“谢谢。”
她走出公共休息室的青铜门环,站在走廊上。拉文克劳塔楼的走廊比城堡主楼窄,灯光也更暗,只有每隔几步一盏的、镶嵌在石壁里的魔法烛台,发出柔和的暖黄色光。她站在门口,背靠着石墙,双手插在斗篷的口袋里,等待。
她没有等太久。
大约三分钟后,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不是急促的,不是犹豫的,而是一种平稳的、有节奏的、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某个她听不到的节拍上的脚步声。
西里斯·布莱克从走廊的拐角处走出来。
萨莎看到他的那一刻,她的手指在斗篷口袋里微微收紧了。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他看起来——
她想找一个合适的词。想了大约两秒,没有找到。
西里斯穿着一件黑色的礼服长袍,但不是霍格沃茨校袍的那种黑。那件袍子的面料更厚重,在烛光下泛着一种低调的、近乎天鹅绒般的光泽。剪裁是修身的,肩膀的线条干净利落,腰部收窄,下摆到小腿中部。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马甲,马甲下面是白衬衫,领口没有打领带,而是系了一条黑色的细领带——打得不太工整,领带结微微偏左,像是故意的,又像是不在意。
他的黑发比平时更加整齐。不是用发胶之类的东西固定的——萨莎知道西里斯不会用那种东西——而是因为那条发带。蓝灰色的发带。她送的那条。
发带把他的额发拢到后面,露出完整的额头和那双灰色的眼睛。没有碎发垂在额前,没有那种惯常的、漫不经心的凌乱。他看起来像是另一个人——不是走廊上骑着扫帚飞过的叛逆者,不是有求必应屋里靠在椅背上的少年,而是一个十七岁的、穿着黑色礼服的、站在烛光中的年轻人。
他的脸在烛光中显得更加立体。眉骨,鼻梁,下颌,每一道线条都被光与影的对比强调了出来。灰色的眼睛在深色的装束映衬下显得格外浅淡,像是冬天清晨的湖面上结的第一层薄冰——透明,冷冽,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他走向她,步伐依然是那种惯常的、漫不经心的大步,但在烛光中,那个步伐看起来不像是走路,更像是某种被放慢了的、被赋予了更多意义的移动。黑色的袍角在他身后微微摆动,露出里面深灰色的马甲和白衬衫的袖口。他的手上没有戴任何饰品,只有右手无名指上——萨莎第一次注意到——一枚素面的银戒指,没有花纹,没有刻字,在烛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她以前没见过这枚戒指。
西里斯在她面前停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约两步。他低头看着她,灰色的眼睛从她的脸移到她的头发,从头发移到那条墨蓝色的裙子,从裙子移回到她的脸。那个过程不快不慢,像是在读一本他期待了很久的书,每一页都想看清楚,但又不舍得读得太快。
“萨莎,”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被走廊里的烛光压低了一样。
“西里斯,”她说。
他看着她,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怎么了?”萨莎问。
西里斯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惯常的、带着讽刺或玩味的笑,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私人的、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又觉得应该说点什么的笑。
“没什么,”他说,“你——你今天看起来不一样。”
萨莎微微偏了一下头。盘发上的海蓝宝石在烛光中闪了一下,像一颗被点燃的星星。
“不一样?”她问,“好还是不好?”
西里斯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映着烛光,和她的发饰上闪烁的蓝色光芒。
“好,”他说。只有一个字。
他说这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他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随意,也没有刻意为之的郑重。就只是一个字,从喉咙里出来的,轻轻的,像一片落在湖面上的叶子。
萨莎点了点头。“谢谢。你也是。”
她说“你也是”的时候,目光在他发间的发带上停了一瞬。蓝灰色。和她的裙子是同一个色系——她之前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也许只是巧合。也许不是。
西里斯伸出手臂。不是那种夸张的、正式的、手臂弯曲成九十度的姿势,而是一种更自然的、手肘微微弯曲、手掌朝上的姿势。像是在说:你可以把手放上来,也可以不放。随便你。
萨莎把手从斗篷口袋里抽出来,放在他的手臂上。
隔着黑色礼服的袖子,她感觉不到他手臂的温度,但她能感觉到他的肌肉在她手指触碰的瞬间微微绷紧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是某种本能的反应。
“走吧,”她说。
他们沿着拉文克劳塔楼的走廊走向主楼。萨莎走在他右边,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步伐和他的保持一致。走廊很长,烛光在墙壁上投下他们两个人并排的影子——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影子里的她看起来更小,他看起来更高。
“你的斗篷,”西里斯说。
萨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深灰色短斗篷。“怎么了?”
“到了会场要脱掉吗?”
“应该要。”
“那你会冷。”
“会场里有魔法壁炉,”萨莎说,“斯拉格霍恩教授不会让他的贵客们冻着的。”
西里斯哼了一声。那个“哼”里带着一种对“贵客”这个词的微妙的讽刺。
他们走过一幅画着骑士的画像。骑士看到他们,举起了剑,大声说:“一对璧人!”萨莎没有理会。西里斯也没有。但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同时慢了半拍。
斯拉格霍恩教授的新年舞会在城堡八楼的集会厅举行。萨莎和西里斯到达的时候,门口已经排起了一条不长的队伍——都是受邀的俱乐部成员和他们的舞伴,等着斯拉格霍恩教授亲自在门口迎接。
萨莎在排队的时候把斗篷脱了下来,搭在手臂上。走廊里的温度比拉文克劳塔楼高得多,她不需要它了。西里斯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露出的锁骨和肩线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萨莎没有注意到。她在看队伍前面的人。有几个斯莱特林的高年级学生,穿着深绿色和银色的礼服,和他们的舞伴低声交谈。有几个拉文克劳的熟面孔,看到她的时候微微点头致意。
“西里斯·布莱克?”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种夸张的、几乎可以触摸到的惊喜,“你真的来了!”
他的目光从西里斯脸上移到萨莎脸上,又移到他们挽着的手臂上,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林德纳小姐,”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圆滑的热情,“你今晚的装扮很得体。”
西里斯松开萨莎的手臂,上前一步。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切换了——从一个真实的、放松的西里斯,变成了一个社交场合的西里斯。嘴角弯起一个得体的弧度,灰色的眼睛里带上了一层恰到好处的礼貌性温度。
“教授,”他说,声音平稳而客气,“感谢您的邀请。”
斯拉格霍恩教授穿着一件镶着金色滚边的深红色天鹅绒长袍,肚子把袍子撑得圆滚滚的,胡子和头顶一样光溜溜的。他上下打量着西里斯,目光里带着一种“我终于把这个难搞的布莱克弄来了”的满足感。
“波特家的孩子总是跟我说你太忙了,”斯拉格霍恩说,拍了拍西里斯的肩膀,“但今天你还是来了。好,好。”
斯拉格霍恩的目光在她和西里斯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布莱克家和林德纳家——这可真是……意外的组合。”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个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很感兴趣”的意味。
西里斯没有接话。他只是微微侧身,让萨莎先进去。
集会厅被施了扩展咒,比平时大了至少三倍。天花板被魔法变成了星空,深蓝色的穹顶上缀满了闪烁的星星,偶尔有一颗流星划过,留下一道银白色的光痕。墙壁上挂着深红色的帷幔,帷幔之间是金色的烛台,烛台上数百支蜡烛在空气中无声地燃烧,把整个大厅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大厅的一端是一个小型的乐队——不是霍格沃茨的管弦乐队,而是几个穿着礼服的巫师乐手,用魔法操控着竖琴、小提琴和管乐器,演奏着舒缓的、适合跳舞的曲子。
已经有很多人到了。穿着各色礼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站在大厅各处,手里端着黄油啤酒或者南瓜汁,低声交谈。萨莎扫了一眼人群,看到了几个斯莱特林的面孔,几个拉文克劳的熟人,几个赫奇帕奇的——格兰芬多的不多,但她看到了莉莉。莉莉还没有看到她。莉莉正背对着她,和玛丽站在一起,深红色的头发散在肩上,穿着一件浅金色的礼服长裙,在烛光中像一幅油画。
萨莎把斗篷交给门口的服务生——斯拉格霍恩从霍格莫德的服装店借来了几个服务生专门负责衣帽间——然后站在大厅入口处,环顾四周。
西里斯站在她身边。他没有看人群。他在看她。
“你找谁?”他问。
萨莎的目光在人群中继续搜索。
“没有,”她说,“只是看看都有谁来了。”
她的目光掠过一个深绿色礼服的背影。那个背影站在大厅的另一端,背对着她,正在和另一个斯莱特林的男生说话。黑色的头发,脊背挺直,站姿有一种布莱克家特有的、近乎刻板的端正。
雷古勒斯。
萨莎的心跳快了半拍。她把目光移开了。
“看到熟人了吗?”西里斯问。他的语气是随意的,但灰色的眼睛在烛光中显得比平时更深。
萨莎摇了摇头。她不想让西里斯知道她在看谁。她也不想让自己知道自己在看谁。
“走吧,”她说,“去拿点喝的。”
他们走向大厅一侧的长桌。长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摆满了食物和饮料——烤三文鱼、冷切肉盘、各种奶酪、小份的馅饼和蛋挞,以及一排排整齐的黄油啤酒和南瓜汁。萨莎端起一杯黄油啤酒,抿了一小口。甜,微暖,带着一点焦糖的味道。
西里斯也端起了一杯。他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拇指在杯沿上慢慢移动。
“你不跳舞?”他问。
萨莎看着他。“你想跳舞?”
西里斯的嘴角弯了一下。“我在问你。”
萨莎想了想。她不太会跳舞——母亲教过她一些基础的舞步,但她在霍格沃茨从来没有跳过。不是因为没有人邀请,而是因为她总是拒绝。她不喜欢被人碰,不喜欢那种近距离的、带着某种潜在期待的身体接触。但今天是舞会。她答应了西里斯一起来。如果他说想跳舞——
“我可以试试,”她说,“但我不太会。”
西里斯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我可以教你,”他说。
萨莎犹豫了一秒。然后她放下黄油啤酒的杯子,点了点头。
西里斯也放下杯子,向她伸出了手。手掌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和之前在拉文克劳走廊上的姿势一样,但这一次,他的手臂是弯曲的,手掌伸到她面前,像是在等待什么。
萨莎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
他的手指合拢,轻轻地、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比她的大很多,干燥,温暖,指节分明。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停了一下——也许只是无意识的动作,但她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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